“其實，我是想保留這個賣身契的!”
蘇澤清無奈地解釋。
“不!你不想!”
“我知道是精靈龍逼你的!”
“你放心，我一定會助你脫離苦海!”
亞龍顯然不想給他解釋的機會。
“呦？”
雨泠龍一臉詫異，一邊展開雨幕天華，一邊用龍語對亞隆展開了親切的問候。
“被我說中了，所以急眼了？”
“還說你沒有逼迫人類？”
亞隆冷哼一聲，黑袍下的肌肉緩緩隆起，面板上生長出金屬質感的龍鱗。
他的腿部開始變形，雙腿的膝關節往後彎曲。
尾椎骨往後延伸，化作了一條長尾。
寬闊的脊背開始隆起，從肩胛骨後面突出的骨骼展開了漆黑的翼膜。
砰!
化身龍人形態的亞隆踏過的地面迸射出碎石和裂紋，模糊的龍影像是飛射過來的炮彈。
它在突進的過程，甚至產生了一連串的白色音爆雲。
超過音速的一拳，快到蘇澤清根本無法反應。
吟唱魔法咒語的時間就算再短，也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他這會釋放乘風還是氣盾都來不及。
但亞隆的攻擊目標並不是他，而是雨泠龍。
妖精之風捲起，雨泠龍的速度暴漲，化作流動的水藍色的光影。
無需蘇澤清下令，它就釋放了破蛹蝶舞提升速度。
兩隻龍類在夜幕下追逐起來，快到蘇澤清的肉眼根本看不清。
“好快，沒想到泠泠的速度竟然快到這種程度!”
更讓蘇澤清吃驚的，是雨泠龍在如此高速的狀態下，還能有條不紊地釋放出天泣進攻。
無需蘇澤清指揮，它的戰鬥意識也很是完美。
藍色的雨點像散射的彈幕，擊打在亞隆身上迸發出一連串的響聲。
“小心!它的面板可以反射傷害!”
蘇澤清話音未落，亞龍體表的鱗片散發著鏡面般的反光。
亞隆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蘇澤清，繼續對雨泠龍發起進攻。
反射來的彈幕只擊中了一片朦朧的幻影。
雨泠龍飄搖在狂風暴雨之中，像踏著碧波而來的天仙。
冰晶般透明的羽翼盡顯精靈的優雅，璀璨的黃金瞳則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威嚴。
“氣盾!”
蘇澤清將護盾施加在了雨泠龍身上。
“呦～”
(你這盾比安全套還薄，還是先保護好自己吧。)
雨泠龍用金色的豎瞳看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一抹嫌棄。
“龍拳!”
亞隆怒喝一聲，漆黑的鱗片和骨甲包裹了拳頭，猛地砸在地上。
以他的拳頭為中心，地面猛地塌陷下去，蛛網般的巨大裂痕往四周綻開。
蘇澤清發動乘風往後撤，眼裡有些不解。
以亞隆的速度，如果這一拳直接攻擊他，他根本躲閃不開的。
而且契約想要解除，最快捷的方式是將召喚師當場格殺，但亞隆也沒有這麼做。
“龍族武者，不傷手無寸鐵之人!”
亞隆淡淡看了他一眼，迎著雨泠龍的天泣發起了進攻，拳影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蘇澤清神情微怔，旋即有些慶幸。
看來亞隆屬於龍族之中的“鴿派”。
這部分龍類融入人類社會里生活了很長時間，對人類抱有一定的好感。
龍族武者的高傲，不容許它對一個弱小的人類出手。
所以出這一招作為警告，讓他離遠點。
更何況在城內殺戮人類，也會壞了人類和龍族之間的規矩。
倘若來的是龍族中的“鷹派”，對人類抱有敵意，那它必然會當場將蘇澤清格殺。
蘇澤清看著被它的龍拳砸出來的大坑，深吸了一口氣。
“抱歉，我和泠泠是戰友。”
“所以我不能讓它獨自戰鬥，自己只是看著。”
亞隆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以它的力度，就算只是蹭蹭，這個人類就會壞掉的。
“你既然自稱為武者，可敢應戰？”
蘇澤清拿出了淨魂之刃。
“明知不敵，也要發起挑戰嗎？”
“好!你的挑戰，我接下了。”
亞隆微微頷首。
“請出招吧!”
它撤掉了身上的龍鱗，決定讓蘇澤清一招。
雨泠龍也暫時停止了進攻。
亞隆有身為武者的驕傲，雨泠龍作為龍類裡的王族，同樣有“貴族”的禮節。
蘇澤清拿出法杖潮汐回聲，開啟裝備技能水之華。
然後一手拿起聖女的祈禱，一手淨魂之刃。
“風暴湧動!”
狂風捲起他的衣袂和髮絲，妖精之風在他的體表肆意繚繞。
“咦？你怎麼也能駕馭妖精之風？”
亞隆的眼裡閃過一抹詫異。
這明明是精靈龍的力量，他身為人類如何能夠駕馭？
難道他和精靈龍的契約，與一般的御獸契約不同？
“不要小看我們之間的羈絆啊!”
蘇澤清同時開啟了兩把武器的技能，淨魂之刃和聖女祈禱同時煥發出光芒。
“心劍!”
雙劍同時斬出，無形的劍芒在亞隆身上迸發出兩道巨大的血痕。
看著被撕裂的肌肉，還有溢位體表的龍血，亞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一個10級的人類，竟然可以對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
短暫的恍惚之後，亞隆回過神來，體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接下來該我了!”
亞隆雙手合攏，一道銀色的念氣波動在它的雙掌中凝聚。
等到蘇澤清成功施展出氣盾之後，亞隆的招式這才釋放出來。
“真龍波動拳!”
球狀的閃電在氣盾上迸發出來。
轟!
劇烈的轟鳴猶如驚雷閃過夜空，漆黑的結界被映照得亮如白晝。
氣盾被摧枯拉朽地擊潰。
就在唸氣波動即將吞沒蘇澤清之時，水藍色的結界覆蓋在了他周圍，和波動互相抵消。
“本源護身結界，你竟然用它來保護人類？”
逼出雨泠龍的淨水結界之後，亞隆轉化去攻擊雨泠龍。
雨泠龍雙眸閃過一道寒光，一圈寒氣迸發出來。
在水元素豐沛的領域裡，瞬息間就生成了巨大的冰晶。
亞隆將雙臂格擋在身前，身軀被堅冰凍結。
雨泠龍將氣流匯聚於一身，釋放出鐮鼬。
砰!
冰晶轟然爆裂，亞隆的身軀燃燒起來，龍鱗變得通紅。
血管從體表的面板中顯現，像是流淌著熔漿。
那是它的技能【龍血沸騰】，可以解除自身受到的控制，並大幅度提高攻擊力。
就在鐮鼬的氣刃切割到他身體的瞬間，發光的龍之逆鱗再次亮起，擋住了這必殺的一招。
一道鋒銳的氣刃反射回來，以極快的速度割向雨泠龍。
蘇澤清手中的戒指亮起，他將人魚之淚的泡沫護盾施加在雨泠龍身上，擋住了反射的傷害。
明明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但一人一龍的配合卻格外的默契。
“能撐到現在，你們真的很了不起。”
亞隆的神色微微有些動容。
隨後，它的雙眸煥發出濃郁的金色光芒。
結界內升起了無數黑色的顆粒，那些都是從土壤裡升起的金屬。
這是它的【龍魂之力】，能激發血統中本源的元素領域。
亞隆的屬性為鋼系，所以能在領域內自如地控制金屬。
“定!”
他張開手指，朝著蘇澤清虛握。
蘇澤清試圖發動乘風，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能引動的風元素被壓制住了。
妖精結界並不弱於亞隆的領域，但是亞隆的等級佔據著絕對的優勢。
金屬形成的囚籠將他封鎖，也隔絕了他與元素的共鳴。
緊接著，亞隆閃身突進到了雨泠空身後，再度使出龍拳。
在金屬領域的作用下，雨泠龍周圍的妖精之風也被極大削弱，從而導致它速度大減。
砰!
雨泠龍被一拳擊飛，重重摔倒在地。
“泠泠!”
眼看雨泠龍遭受重創，蘇澤清的心立刻揪了起來。
“呦～”
雨泠龍有些艱難地爬起，氣息變得很是微弱。
“10級的精靈龍竟然能接住我的一擊？”
亞隆微微一愣。
看來是這精靈龍食用了許多高階的食材，補充了大量體質。
但雖然擋住了一擊，但它現在的狀態也無力再戰了。
“結束了!”
亞隆迅速朝它衝去，又是一拳揮下。
只要將它打回契約空間，御獸契約就會進入最薄弱的狀態。
召喚師已經被他控制，失去作戰能力，再讓他解除契約就好。
這一拳打下之後，雨泠龍身上亮起了一道白光。
它並沒有回到契約空間。
“甚麼？”
亞隆面露錯愕，卻見雨泠龍眸中帶著一股不屈的意志，狹長的氣刃在它的體表綻開。
此時它的龍之逆鱗還尚未準備就緒。
如此近的距離，它也無處躲閃。
亞隆被一擊重創，連連後退，有些不解地望向身後。
此時的蘇澤清胸口凹陷下去，嘴角溢位血跡。
在他和心臟和雨泠龍之間，連線著一條狹長的銀線。
“生命連線？”
亞隆捂著胸口的劃痕，很是不解。
“御獸簽訂契約後，受到致命傷害會回到契約空間等待重生。”
“召喚師若是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你不要命了嗎？”
亞隆大受震撼。
“這點小傷算甚麼？”
蘇澤清神態自若地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平靜如水。
在看到亞隆揮拳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小時候，蘇澤清總是一個人在家，他要把家裡的燈都開著。
等到了爸爸媽媽有一個人回了家，才能安心睡去。
後來等他長大了一些，他搬進了政府給難民準備的福利房。
他獨自躺在房子裡總是會幻想，夜晚能聽到爸爸媽媽開門的聲音。
那種鑰匙插入鎖孔扭動的聲音，能給他一種極大的安全感。
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可他卻還是固執地想要留在那裡。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房間裡住進了一隻小肥龍。
泠泠高冷又傲嬌，看到吃的就走不動路，睡覺的時候還喜歡和他擠一個被窩，壓得他喘不過氣。
泠泠也會坐在房間的落地窗前，陪他一起看夕陽。
就像小王子在麥田裡遇到了小狐狸。
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但是我們定下了契約，就變得彼此需要了。
人和龍透過共享彼此的靈魂，在世界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錨點。
有了這個錨點，就不會墜向虛無。
所以，誰都不可以將這個契約斬斷。
“呦～”
雨泠龍趕忙飛到蘇澤清身旁，將狂亂的雨流匯聚在了他的周身。
“不用擔心我，戰鬥還沒有結束。”
蘇澤清拍了拍衣角，眸中燃燒著戰意。
狹長的氣流在指尖流轉，匯聚成刃。
亞隆幽幽一嘆，聲音有些沉重。
“沒想到你們之間的感情如此深厚。”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瞞著你們了。”
“這次的任務，我是主動請纓過來執行的。”
“原本要對你出手的是邪龍，它的手段異常殘忍嗜血。”
“如果是它來，你必死無疑!”
“但是，我不希望龍類和人類之間的關係鬧到不可調和的地步。”
亞隆輕輕咳了咳，胸口的巨大傷痕將他的上半身都給染紅。
“因為……我的上一任主人也是人類。”
“我的武技和念氣，就是她傳授給我的。”
亞隆說到這裡，眸中流露出些許緬懷。
蘇澤清聞言，頓時瞪大眼睛。
“但是，族裡的長老不同意我認人類為主，她最終被龍衛所殺……”
亞隆低垂著頭，聲音喑啞。
“你和這個人類定下契約，只會害了他。”
“如果你不想他死，解除契約是最好的選擇!”
亞隆看向雨泠龍，語氣真摯。
“呦～”
雨泠龍看著它，神情堅決地搖頭。
“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只能強行將你們分開了。”
亞隆緩緩起身，朝著蘇澤清和雨泠龍走來。
它雖然受傷也很重，但這一人一龍也是強弩之末。
亞隆舉起拳頭，當即就要砸下。
可就在這時，蘇澤清耳畔那些靜止的聲音突然回來了。
夏蟬在樹上叫個不停，遠處的蒼蠅館子裡有鐵鍋在翻炒，樓上的夫妻在吵架，小孩躲在門外哭泣。
亞隆展開的封鎖，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蘇澤清轉而看向亞隆，發現他的雙眸變得一片混沌，像是見到了某種驚駭之物。
透過天賦無瑕世界，他看到它身上多了一個叫做【噩夢】的狀態。
“這是……”
蘇澤清挪動視線，看到了一隻漂浮著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