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商務區的中心地帶,一間叫做“費爾明娜”的咖啡廳。
古樸的木質房子坐落在鬧市之中,院牆上滿是綠色的爬山虎。
江晚亭看著古色古香的咖啡廳,有些好奇地駐足。
這種古董一樣的房子出現在現代的摩天大樓背景下,顯得格格不入。
裝潢和佈景也有些陳舊,但咖啡豆散發著濃郁的醇香。
帶著一絲好奇,江晚亭進了門。
櫃檯後面有個老人用手磨著咖啡豆,正在用濾紙過濾。
臉上滿是皺紋,但一頭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西服熨燙得筆挺,內搭整潔的襯衣,身板也挺得筆直,一點也沒有老人的暮氣,像個優雅的貴族。
老舊的黑膠唱片機裡放著古典樂,是巴赫的《G大調哥德堡變奏曲》。
看到江晚亭進門,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有些疑惑。
“欸?”
“我要一杯意式濃縮!”
江晚亭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這才發現咖啡廳裡沒有選單。
開在這麼繁華地段的咖啡廳,竟然沒有一個顧客光臨。
老頭愣了半晌,然後淺淺笑了笑。
“稍等!”
片刻之後,他呈上一杯冒著熱氣的醇香黑咖啡,還有一碟粉色的玫瑰方糖。
“謝謝!”
江晚亭啜飲了一口,苦得五官都緊皺在一起。
意式濃縮的咖啡很香,但大多數人都是喝不慣的,嚐起來有點像中藥。
“果然好苦,一定要帶清清過來嚐嚐!”
有了好吃的,她會第一時間分享給蘇澤清。
吃到了難吃的東西,也要裝作好吃的樣子,騙蘇澤清吃下去。
“老闆,費爾明娜這個名字,是不是來源於霍亂時期的愛情?”
江晚亭加了一塊方糖,輕輕攪拌起來。
“是的。”
店長溫和地笑著。
在他身後有一幅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對年輕的璧人,像來自幾個世紀以前。
江晚亭轉而看向他後面的酒櫃,發現都是些很小眾的,甚至消失在了歷史長河裡的品牌。
與其說是葡萄酒,不如說是放在博物館裡的文物。
身側的小型壁櫃陳列著幾本書,《尼伯龍根之歌》、《荷馬史詩》、《尤利西斯》、《瓦爾登湖》。
江晚亭出於好奇取下了一本。
泛黃的書頁看起來有些脆弱,是很久以前就不再版了的書。
看到發行日期是1903年之後,江晚亭心裡的驚訝更甚。
“老闆,你這裡的舊書真不少啊。”
“我喜歡收藏老物件。”
店長仍舊溫和地笑著。
喝完咖啡,江晚亭起身打算結賬。
“多少錢?”
店長沉吟了片刻,溫和地笑著。
“5塊吧。”
江晚亭秀眉微蹙,心想這年代哪還有5塊一杯的傳統濾泡式咖啡。
她試著去找二維碼,但店裡竟然沒有。
“老闆,這裡不能掃碼嗎?我身上沒有帶現金。”
電子支付如此便捷的年代,這裡像是完全和社會脫軌了。
“沒帶現金就算了,這杯算我請你的。”
店長滿不在乎地搖頭。
“謝謝招待!”
“您的咖啡很好喝。”
“歡迎下次再來!”
江晚亭離開小店的時候,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恰好走進店面。
那人在經過她身旁時,腳步略微頓了頓,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亭側目驚鴻一瞥,看到了一雙璀璨的黃金瞳。
她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短暫的恍惚之後,就迅速轉身離去。
“這裡被施加了視界阻礙,那個人類是怎麼發現這裡的?”
進門的人摘下了兜帽,金色的豎瞳裡像是流淌著熔岩。
“大人,她的精神力異於常人,應該是有感知類的天賦,所以誤打誤撞找到了這個視覺盲區。”
店長微微欠身,很是恭敬。
他的眼睛也失去了渾濁,像是融化的黃金。
龍語魔法【視界阻礙】,將他人的視線強制轉移到其他地方。
被施加的區域會陷入他人的視覺盲區之中。
客觀上它依然存在,但不會被人的視線捕捉,所以能達成“隱身”的效果。
即便處於鬧市之中,這個咖啡廳也不會被人發現。
“方糖裡被我施加了【忘憂】,她會失去進入這裡的全部記憶。”
“我們的位置不會暴露,您大可放心。”
聽完店長的話,金眼女子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但是看到老人的姿態後,女子皺了皺眉,聲音變得冷漠。
“這是甚麼姿勢?在人類社會里待久了,我看你是越來越像人了。”
店長的眼裡有過一瞬間的迷惘。
“竟然還和人類相愛,真是不知道該怎樣說你。”
她看了一眼牆上老舊的相片,搖了搖頭。
“大人,我記得自己的職責,我是打進人類社會的楔子。”
店長說完,又打算彎腰行禮,但很快就挺起了身子。
人類的壽命太過短暫,百年時間於他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這個世界變化得很快,隔幾年就是一個新的模樣,讓他這個躲在暗處的窺視者都感到無所適從。
但有些東西卻是融進了這隻龍類的血肉,成了它的一部分。
“這個小城裡出現了兩隻有王血的族裔。”
“你可知道?”
“知道,是精靈龍和聖龍。”
“王族的血,絕不能依附於人。”
“吾王當初將契約魔法授予給人類時就有約定,不得以此奴役龍族。”
“現在這些人類違反契約,染指王血,此乃對吾王的大不敬!”
“我令你前去解除那兩人的契約,將我們的族人帶回!”
“遵命,大人!”
早在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出現之前,龍類就來到了人類的世界。
它們作為一種高智慧的生命,衍生出了自己的文明。
所以對同樣衍生出文明的人類產生了興趣。
就像人類會去仔細觀察螞蟻巢穴的構造一樣。
有一些龍類潛伏進了人類社會,對他們展開了觀察。
龍類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群體,有視人類為敵的,自然也有主張與人友好相處的。
但無論是哪一種,它們都不容許人類的地位凌駕在龍類之上。
走出一段路之後,江晚亭突然從夢遊的狀態清醒過來。
她覺得自己似乎忘了甚麼,但是想不起來。
“奇怪,我來這邊是要幹啥?”
她撓了撓頭,覺得腦子癢癢的。
“不管了,去找清清吧!”
一路小跑著來到校門前的集合地點,走上大巴。
看到蘇澤清身邊圍著一大幫女生,少女秀眉微蹙。
“都給我讓開!”
她硬生生擠進人群,來到蘇澤清面前,瞪了他旁邊的吳蓉一眼。
給你一個眼神,你自己體會吧!
吳蓉看著江晚亭手癢難耐,渴望打架的樣子,很是識趣地將位置讓開。
江晚亭一屁股在蘇澤清身旁坐下,蘇澤清就很是自然地把頭靠在了她的肩上。
“別靠我身上,每次都把我的肩膀壓麻。”
江晚亭嫌棄地將他的腦袋推開。
“讓我靠一下嘛,我昨晚沒睡好。”
蘇澤清厚著臉皮往她身上靠。
“不要!你睡覺的時候會流哈喇子到我身上!”
江晚亭繼續將他推開。
“好吧。”
蘇澤清無奈地坐正身子。
然後江晚亭就一臉舒適地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了他肩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嘻嘻!”
蘇澤清試圖將她推開,但她緊緊挽著他的胳膊,根本推不動。
“等會的理論課考試,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的,理論課成績只佔40%,平時還有你的輔導,我也不差的。”
江晚亭信心十足。
魔法大考的內容分為兩個部分,專業課以及公共課。
專業課考察的是職業技能,分為筆試和實踐。
筆試分數佔據40%,考察職業的理論知識。
實踐課分數佔據60%,需要和其他同職業的考生同臺競技。
勝敗並不是唯一的評分標準,具體的評分要看戰鬥雙方的表現。
魔道學者屬於科研類職業,只有筆試,但難度最高。
公共課的內容是類似於大逃殺的比賽。
將具有戰鬥能力的魔法師放置在一個充滿各種魔物的秘境裡,透過擊殺魔物來增加分數,最後透過積分的排名進行打分。
學生之間可以組隊,當團隊中有成員擊殺高等級魔物時,其他人也能蹭到部分的分數。
這樣是為了照顧一些前期戰鬥力稍弱的職業。
畢竟雷系和火系元素師進攻能力優秀,佔據更大優勢。
而風系和水系前期傷害能力較差,更適合輔助。
秘境裡也可以搶奪其他人的積分,擊敗對手即可獲取當前積分數額的50%。
只要輸兩次,原本的積分就會縮水到四分之一。
即便是頂級的天才,也承受不起失敗的代價。
所以幾乎沒有人會選擇獨行。
魔道學者和牧師並非戰鬥類職業,他們的公共課比較特殊。
前者主要是根據提供的材料進行實驗,看手操過程中的動作是否規範進行打分。
牧師則是對病人提供緊急救助,和醫學生類似。
理論課的考試地點在青穹學院,這是大多數學生此生唯一來這裡觀摩的機會。
“這就是青穹學院嗎?這也太氣派了。”
“吸了咱全省的血,能不氣派嗎?”
“哼,吃了這麼多教育經費,豬都能飛起來!”
“這大門門口的兩尊雕像都是禁魔石做的,能抵擋魔導師級別的強者從外界發起進攻。”
“這雕像一個是穆會長,另一個是誰啊?”
“你連他都不知道啊?那是江霖,以前在江城抵禦魔物的戰鬥中做出了重大貢獻的人!”
“咱江城人都受了人家的大恩。”
下車的時候,來自省內各個高校的學生們都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
見到穿著青穹學院校服的學生經過,準會低下頭,覺得自己矮上人家一截。
“清清,咱們來一張合影吧!”
江晚亭拉著蘇澤清的胳膊,在自家老登的雕像旁舉起了相機。
兩人的臉頰抵在一起,比了個剪刀手。
“真是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嗎?這有甚麼好拍的?”
林鈺小聲嘀咕道,優越感溢於言表。
“我們是習慣了,但是外人還是挺新鮮的。”
趙柯享受著其他學生眼裡的羨慕的眼神,嘴角翹起。
他們中任何一個人,去到其他學校都是降維打擊。
所以青穹學院的學生從不會正眼看其他學校的人。
江晚亭皺了皺眉,來到了林鈺的面前。
“你剛剛說誰是土包子?”
林鈺先是一愣,然後笑著道:“誰急眼了,誰就是土包子唄。”
“拍上一張照片,以後進了大學,就能跟我們青穹學院攀上關係?”
“像你這樣拿著我們學校的照片去裝逼的外校人,我見得太多了。”
“盡給我們學校抹黑!”
青穹學院是在全國都是很有名氣的四所高校之一。
校友的人脈很廣,勢力遍佈魔法界的高層。
在外面報出青穹學院校友的名號,任誰都會禮讓三分,賣個薄面。
所以有不少人打著青穹學院的名頭招搖撞騙,給學院的聲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這也導致在校的學生愈發看不起其他院校。
“誰特麼稀罕你們學校啊?”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江晚亭微微蹙眉。
林鈺嗤笑一聲,只當她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面子上過不去又強撐著嘴硬。
“你不稀罕,那你還拍甚麼?”
“我只是喜歡這尊禁魔石雕像而已。”
江晚亭淡淡地道。
“不錯啊,你還有些識貨。”
林鈺雙臂抱胸,一臉驕傲地介紹起來。
“這雕像可是用賢者之石作為核心驅動的,質地光滑如白玉,那可是源自魔界的月露石。”
“據說這月露石是誕生在魔界一處名為永夜城的地方,那裡滿月高懸,永不墜落。”
“唯有最純淨的月光,加上極高濃度的魔氣滋養,才能誕生這種比黃金還要昂貴的玉石!”
“張海麟大師,花了三年時間才雕刻完成!”
聽到林鈺的介紹,學生們齊齊望向那兩尊雕像,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連帶隊的老師們也仔細觀摩起來。
“若非你們的考場正好在我們學院,你們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等神物!”
“你應該感謝我們學院。”
林鈺看著江晚亭的眼睛,神情倨傲。
聽到這裡,江晚亭不屑地撇了撇嘴。
“放甚麼狗屁?那老登就雕了三天時間!”
“說三年就是唬你們的,好讓你們覺得它值錢。”
林鈺神情微怔。
張海麟不僅是鼎鼎有名的雕刻大師,技藝享譽世界,更是強大的土系大魔導!
她竟然喊人家老登?
“胡說八道!你竟然敢汙衊張老師!”
趙柯頓時怒了,張海麟也是青穹學院的名譽校友。
江晚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八歲那年親眼看見他雕的。”
“這東西在我臥室裡擺了好幾年,是你們校長上門軟磨硬泡,我家老爺子才捐給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