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疏桐並不知道林望辰是在為她鋪路。
她只感覺這一個月真的是忙得焦頭爛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處理檔案，中午要會見各星球的代表，下午要巡視海軍學院的工地，晚上還要稽核下個月的物資分配計劃。有時候忙到深夜，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吃。
星環聯盟的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是她來管的——從工業扶持計劃的推進，到海軍學院的建設，從各星球駐軍的調配，到新生指揮官的登記造冊。這個草臺班子在她的手中一步步被搭建了起來，現在已經初步成型，看起來像模像樣。
雖然勞累，但在忙碌之餘，顧疏桐心中還是有不小的成就感。
她想起當初在洛水學府讀書時，還擔心自己以後會變成一個只會打仗的莽夫。現在好了，仗也打過了，官也當過了，連聯盟都建起來了。
雖然累是累了點，但看到那些曾經躲在裂谷中的邊緣民，如今能在陽光下生活；看到那些剛覺醒的預備役指揮官，滿懷憧憬地走進海軍學院的校門——她覺得一切都值了。
她其實還是挺喜歡現在的生活的。
感覺自己一直在做有意義的事情，而且得到了周邊人的認可。老議長每次見到她都要誇上幾句，說她是“星環聯盟的棟樑”；滄劍團的成員們對她心服口服，見面都要尊稱一聲“顧大人”；就連那些原本對她有些不服氣的星球代表，現在也都豎起了大拇指。
唯一遺憾的是，還沒有找到顧靈武。
雖然知道對方目前性命無憂——林望辰的“好友列表”，和文明覆興的任務列表不會騙人。
但維爾德星域處處是危險，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擔心。
“指揮官，指揮官？您還在聽嗎？”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將顧疏桐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微微一怔，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望著窗外出神了好一會兒。
好不容易空閒下來了，就是容易多想。
“赤瑛，怎麼了？”她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剛剛在發呆。”
赤瑛站在她身側，臉上帶著一絲擔憂：“您不會是忙得身體出問題了吧？”
她很清楚靈能者的體質是不會生病的，但這一個月來指揮官實在是太拼了。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飯也經常顧不上吃，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沒事。”顧疏桐笑了笑，“只是剛剛在想事情。”
“這樣嗎？”赤瑛還是有些懷疑，目光在顧疏桐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正事也不容延誤，她頓了頓，開口說道：“國王大人說有要事讓我們過去一趟。”
顧疏桐微微一愣。
要事？
林望辰這一個月來基本不怎麼管星環聯盟的具體事務，放手讓她去折騰。今天怎麼突然有“要事”了？
“那就走吧。”顧疏桐站起身，語氣裡隱約帶著一絲幽怨，“我倒想看看這個甩手掌櫃，有甚麼‘要事’找我。”
赤瑛不敢多言，連忙走在前面帶路。兩人出了辦公室，穿過新星港寬闊的走廊，一路上遇到的邊緣民都紛紛向顧疏桐行禮問好。她一一微笑回應，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很快，她們來到了新星港的接待廳。
林望辰一個人站在這裡，不過並不孤單——身邊還有司青的全息投影。兩人正在低聲交談著甚麼，看到顧疏桐進來，司青率先笑著開口：
“看來指揮官要等的人到了。那我就繼續去忙工作了，我們下次再聊。”
林望辰點了點頭。
司青也向走來的顧疏桐、赤瑛禮貌地點點頭，隨後解除了投影。那道青色的身影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只留下林望辰一個人站在窗邊。
“疏桐，你來了。”林望辰笑著與她打起了招呼，“這些天，辛苦了。”
“是啊。”顧疏桐走到他面前，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也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抱怨，“我可比不上某個國王，一個人那麼悠閒。”
“哦？看來你對我倒是頗有‘怨言’啊。”林望辰依舊笑著回應，還刻意在“怨言”二字上加重了音調，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哪敢啊，我的國王陛下。”顧疏桐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了，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倒是說說看”的模樣，“也不知道陛下召臣妾來，有甚麼要事要交代？如果沒事的話，我還有一些政務沒處理呢。”
“哦？那看來晉升的事情只能稍微往後推一推了，畢竟公務要緊嘛。”林望辰的嘴角上揚，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甚麼？晉升？”
顧疏桐的怨氣頓時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她捂著自己的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時間竟忘了說話。
晉升？晉升甚麼？
三階晉升四階嗎？
她看著林望辰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心中突然湧起一個讓她心跳加速的念頭。
“現在說‘適才相戲耳’，還來得及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期待。
“好啦。”林望辰沒有再繼續逗她，語氣溫和下來，“你和赤瑛準備一下，晉升的時間就定在這幾天吧，你挑個時間。”
他拍了拍顧疏桐的肩膀，目光裡帶著讚許，也帶著這些年來積累下的深厚信任。
“這些天你任務完成得不錯，星環聯盟的事務處理得更好——這是給你的獎勵。”
顧疏桐微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林望辰又接著說道：
“除此之外，淵海王國駐維爾德星域總負責人這個職位，也非你莫屬。”
顧疏桐微微一怔。
“我畢竟是淵海王國的國王，不能在這裡久待。”林望辰的語氣平靜卻篤定，目光穿過窗外的星空，落在那片剛剛從戰火中重生的星域上，“等我離開之後，就需要你獨自坐鎮一方了。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顧疏桐愣在原地，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進入維爾德星域後，林望辰一次次把自己推到臺前——主持會盟、負責戰後重建、管理星環聯盟……每一次都是重擔，每一次都是考驗。她以為他只是想偷懶，以為他只是信任自己。
原來，這一切工作的背後，居然是為自己鋪路。
有了這樣的功勞，自己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晉升四階，名正言順地接過維爾德星域的指揮權。不是靠關係，不是靠裙帶，而是靠實打實的功績和能力。
“我……”顧疏桐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怎麼，不想要？”林望辰笑著問道。
“想要！”顧疏桐連忙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堅定，“我當然想要。”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
但林望辰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顧疏桐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從小到大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從滄樞海軍學院的預科班，到洛水學府，再到淵海王國的建立，再到這片陌生的星域。他總是這樣，默默給予自己支援。
她突然上前一步，迅速在林望辰的臉上輕點一口。
“這是我的感謝。”她的聲音很輕，臉頰微微泛紅，“等我安排好接下來的工作，就帶赤瑛回來找你。”
說完，她拉著赤瑛的手轉身跑開，腳步輕快，裙襬在走廊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赤瑛被她拉著跑，臉上還帶著沒反應過來的茫然。
而顧疏桐的嘴角，卻在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