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艦隊退至附近未被發現的據點,開始進行休整。
而緊急回援的燼巡艦隊,卻被星漣派出的偵察分隊擾得苦不堪言,前路每隔一段就被佈下曲速干擾裝置,艦隊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直到此時,燼巡才徹底意識到自己踏入了敵人的陷阱:因自己的輕敵冒進,導致後方炎昭艦隊脫節;定安守軍直接繞過他,對炎昭展開了突襲。
起初收到炎昭遇襲的訊息時,燼巡心中甚至掠過一絲竊喜,暗暗存了坐觀其變的心思。
但當炎昭傳來“遭萬餘敵艦伏擊”的戰報,他才猛然警醒:這不是小規模的襲擾,而是敵人動真格的圍殲。
如果情報屬實,炎昭艦隊很可能面臨全軍覆沒。對遠征艦隊而言,這無疑是致命打擊,意味著遠征艦隊的總兵力會減少到出發時的一半。
唇亡齒寒。燼巡樂於見炎昭受損,卻絕不希望他被全殲。他手中的兵力雖比炎昭多,可敵人既然能吃下炎昭,就同樣具備擊敗他的實力。
打壓異己事小,任務失敗事大。燼巡已下令全力回援,然而歸途上無窮無盡的曲速干擾裝置,幾乎令人崩潰。
更糟糕的是,通訊已被徹底切斷。燼巡根本不知道炎昭那邊戰況如何,甚至不清楚他是否還在堅持。
這樣下去,真的還有回援的必要嗎?
燼巡注視著艦隊再次被曲速干擾逼出躍遷空間,心中已然明瞭,那個始終在暗處窺視著他的敵人,根本不會放他過去。
他麾下的偵察艦隊至今未能捕捉到對方絲毫蹤跡。別說回援,如今就連想要脫身,都成了一種奢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燼巡的心緒越發焦躁。他想發火,可目光所及之處,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有。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下令開炮,將途經的幾顆小行星擊成碎末。
但這種無能狂怒的舉動,只會向整支艦隊傳遞一個訊號:他已對局勢失去控制。這對即將到來的戰事毫無益處,甚至可能加速艦隊的崩潰。
燼巡深吸一口氣。艦隊還不能散,那些無派系的統帥必須穩住。遠征艦隊尚有一戰之力,倘若此時有人臨陣脫逃,一切就真的完了。
儘管燼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艦隊的統帥們卻也不是傻子。不安的氣息如同無聲的漣漪,在遠征艦隊中悄然蔓延。
若不是黑燼士兵本身並無智慧與意識,這支艦隊計程車氣,恐怕早已跌落谷底。
燼巡艦隊在層出不窮的曲速干擾裝置中艱難推進。整整十二個小時後,他才終於趕到那處戰場,比預計的十小時還要漫長。
然而毫無疑問,他來晚了。
戰役早已結束。視野中遍佈漆黑的星艦殘骸,附近的小行星帶佈滿炮火灼痕,無聲訴說著這裡曾爆發過何等規模的激戰。
殘骸上大多仍殘留著未散的黑燼能量,而屬於人類艦船的碎片卻寥寥無幾。這意味著甚麼,再清楚不過:炎昭艦隊,恐怕已凶多吉少,甚至可能已被全殲於此。
而敵人,早已從容撤離,不知所蹤。
“司令,根據小行星上的痕跡分析,”前去探查的統帥帶回更糟的訊息,“這裡的戰鬥……大約在八小時前就已結束。”
燼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再次證明,敵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阻止他回援,而是衝著他來的。
“胃口真不小……竟想將我的艦隊也一口吞下。”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絕不會坐以待斃。燼巡當即派出十餘支偵察艦隊,朝不同方向展開搜尋。他必須為艦隊找出一條生路。
但這並未出乎墨弦的預料。在絕對的資訊優勢下,她對燼巡派出的所有偵察分隊展開了同步截殺。
她要將他徹底困死在這片星域,不給任何逃脫的機會。
燼巡接連收到偵察艦隊失聯的報告,卻毫無辦法。增派規模、讓偵察艦隊具備一定戰力?那等於主動分兵,任由對方消耗。可若不派出偵察艦隊,他只會在一片黑暗中不斷遭遇干擾,徹底淪為盲人。
遠征,似乎已陷入死局。
就在燼巡苦思對策時,墨弦的消耗戰已悄然開始。她手中奇物的冷卻早已結束,足以在重創黑燼艦隊後從容撤離。
很快,燼巡再次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壓力,炮火從遙遠的暗域中襲來。
而這一次,伴隨鎮嶽艦隊的齊射一同抵達的,還有密集的導彈雨。墨弦沒有浪費林望辰調撥來的那幾艘武庫艦,雖遠不及“紫霄”那般毀天滅地,但配合鎮嶽進行火力覆蓋、對黑燼艦隊造成額外殺傷,卻已綽綽有餘。
燼巡很清楚,敵人手中的【群星歸航錨】冷卻已畢。誘餌戰術上次就已失效,如今他只能命令艦隊硬頂著炮火向前推進。
但這注定是徒勞,當他的艦隊冒著彈雨艱難走過半程時,鎮嶽艦隊早已悄然撤離,連一絲蹤影都未曾顯露。
對燼巡艦隊而言,鎮嶽艦隊就像遊蕩在射程邊緣的幽靈,總能在視野之外發動炮擊。燼巡對此,卻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接連幾次消耗後,燼巡只得改變策略:他直接下令艦隊後撤,脫離敵方火力範圍。
這辦法的確有效,鎮嶽艦隊的射程再遠也有極限。透過主動退避,燼巡總算儲存下部分兵力。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每遭遇一次炮襲就要後退,艦隊根本走不出這片星域,只不過是把消耗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罷了。
前進是慢性死亡,後退是更漫長的慢性死亡。墨弦這種“只打不接”的戰法,幾乎要讓燼巡艦隊中所有統帥陷入崩潰。他們寧可正面決戰、壯烈戰死,也無法忍受這樣連敵人面都見不到、被一點點磨蝕至盡的絕望。
就連燼巡自己,內心也開始動搖。他再清楚不過,敵人正在逐步蠶食自己。等到艦隊被消耗到某個臨界點,敵方的主力就會現身,完成最後的收割。
這就是徹底喪失戰場主動權的代價。倘若當初他沒有回頭救援炎昭,而是繼續向定安挺進,或許還能逼近恆星系,逼迫對方與自己決戰。
可現在,身處這片空曠的荒蕪帶,他只能被動地、一寸一寸地,接受這場緩慢而無可逆轉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