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凌雲飛，墨弦端起桌上茶杯輕啜一口。方才一番交涉雖未露怯，此刻放鬆下來，才覺心神稍緩。
這算是她第一次獨立執行此類接洽任務。從凌雲飛最終的反應來看，應當沒辦砸。
林念冰也向她投來讚許的目光。自己那位族弟現在已經成了大人物，就連麾下艦娘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淵海星拓，確實不簡單，自己應該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對了，林指揮官，”墨弦放下茶杯，“領地選定了嗎？需不需要我替你參謀一二？”
“還沒呢，望辰給了我六處選擇，我打算過去實地看看。”林念冰說著，心中不免暗驚——名單上竟有六顆六級星球可選，且還不包括已知的樓陽星。
光是這麼算，就有七顆六級星球，淵海星拓的根基，遠比她想象中深厚。
她將名單遞給墨弦，也存了幾分打探現狀的心思。
“銀霜州主星和昭華州主星都不錯，”墨弦指尖輕點光幕，“那是我們最早的根據地，工業基礎比較完備。如果選銀霜州，你和魏指揮官還能把領地選在一處，彼此有個照應。”
她話中帶了幾分主動示好的意味。林念冰麾下幾位艦娘給她印象頗佳，往後合作的空間還很大。
“多謝你提點，”林念冰目光微亮，“關於那邊的情況，能否先透露一些？”
“當然。”墨弦看向二人，“你們過去後，自會有專人為你們詳細說明。不過在雲洛同盟境內，這些資訊仍需保密。”
她隨即簡要介紹了前進公約、蟲族威脅以及暗淵帝國的格局。
林念冰聽罷，不禁輕聲感嘆：“沒想到短短几年，望辰竟已歷經這般風雨……宇宙蟲族、邪神眷屬，哪一個都不比黑燼艦隊輕鬆。”
她心中那片原本侷限於定安的天地，此刻豁然開朗。墨弦所描繪的星海棋局，遠比這裡遼闊壯闊——而那，才是真正足以承載她抱負的舞臺。
魏詩亦默然動容。她不曾料到，自己的堅守竟如此快迎來轉折。成為淵海星拓的一員，不僅得到了半顆五級星球這麼昂貴的安家費，更能踏入了那片蘊藏無限可能的星域。
在那裡，或許她真能開創璀璨的未來，日後淵海星拓要建國，她說不定也能成為一位開國元勳，建立自己的家族，也成為那高高在上的一員。
……
凌雲飛在返回住所的路上，思緒紛雜。
淵海星拓那位“四階指揮官”……會不會只是一場精心的欺詐？畢竟到了四階，通常已無須刻意隱藏身份。
可轉念一想，即便真是欺詐，那位“千星大人”距離四階也絕不會遠——墨弦身上那近乎實質的靈能威壓，做不得假。
更何況，自己已實實在在收到了好處：任務有望完成，那20%的份額近乎白得，還藉此與淵海星拓搭上了線。既然局面已對自己有利，又何必節外生枝？
墨弦最後那句提醒，說不定正是對自己立場的一次試探。
凌雲飛搖了搖頭，將疑慮暫且壓下。眼下更該專注的，是即將到來的戰事。若這一仗打不贏，一切承諾皆是空談。
他取出移動終端，向仍在軍方駐地待命的艦隊下達了開拔指令。
隨後又點開雲洛軍需處的系統，將積累的功勳盡數兌換為足量補給。
在定安，他已押上了所有籌碼。
而此時，定安星上另有一批人，正在默默收拾行裝，準備悄然離去。
顧書恆與蘇雲歌已無顏面對曾經的社長。出賣手中份額雖是迫於家族壓力，但對林念冰而言，這無疑是一場徹底的背叛。他們不打算辯解，只在各自辦公室留下一封簡短的辭職信，陳述了前因後果。
“家族……終究是太短視了。”登上穿梭機前，蘇雲歌回望身後漸遠的定安星港，語氣裡滿是不捨，“社長那般天資，即便失去定安，也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這顆星球，是星雲社眾人一場豪賭，從黑燼艦隊手中奪下的。歷經數場惡戰，才經營至今日繁榮，卻因凌家施壓，不得不拱手相讓。
顧書恆面色同樣沉重。他與蘇雲歌的艦隊受家族支援太多，如今家族有令，他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所幸，份額轉讓所得，家族並未全部收走，仍留了五分之一給他們。
“雲歌，”顧書恆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決絕，“我打算脫離家族，組建自己的獨立開拓團。”
這件事他已思慮良久。定安之變如同警鐘，他再也不願成為家族手中隨意擺佈的棋子。
“你……是認真的？”蘇雲歌難掩震驚。
“我不想變成眼中只剩利益的人。”顧書恆目光堅定，“我要向家族證明，他們並非永遠正確。”
“何苦如此？”蘇雲歌深知，一旦脫離家族，他們便與平民出身的指揮官無異——無人脈、無支援，一切只能靠自己。
“若繼續留在家族，我這輩子，恐怕就止步於三階了。”顧書恆異常清醒，“家族的大局裡從未有過我。沒有進入‘顧家序列’的我，只是他們利益交換的工具和想捨棄就捨棄的棋子。”
他頓了頓，看向摯友：“我不勸你與我同行。你可以再觀望。但我的獨立開拓團永遠為你留著一個位置。”
穿梭機漸行漸遠，定安星在視野中緩緩縮小。
顧書恆凝望著那顆曾並肩奮鬥過的星球，低聲自語：“待我功成之日……欠社長的，必當親赴門前，百倍奉還。”
蘇雲歌知道，這位摯友已下定了決心。
他想說“我跟你一起”，話到嘴邊，卻終究未能出口。家族之中，尚有他放不下的牽絆，他做不到如顧書恆那般決絕。
最終，蘇雲歌只是輕輕一嘆。
定安這一變，已將星雲社拆得七零八落。
事到如今，他唯有在心中默默祝願——願顧書恆真能掙脫家族的韁繩，踏上屬於自己的征途，得償所願，抵達那片理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