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排查行動來勢洶洶,總裝部地下實驗室裡的氣氛十分壓抑。
耿欣榮坐在板凳上,雙腿併攏,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掉漆的餅乾盒。
他進門前被門口的警衛搜了三遍身,連鞋底都拿探雷針扎過。
實驗室中央,一臺高精度測量儀正在運轉。
機器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哈爾濱軸承廠總工劉建國撅著屁股,洛陽軸承廠副總工張明遠也湊在一旁。
這兩人都是龍國軸承界的泰斗,此刻眼珠子幾乎貼在測量儀的目鏡上。
王政站在兩步開外,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一言不發。
“焦距再調零點一。”劉建國聲音發乾。
張明遠轉動微調旋鈕。
測量儀的綠色光束打在牆壁的幕布上,將一顆直徑三毫米的微型滾珠放大了整整一百倍。
螢幕上,滾珠的邊緣輪廓平滑得沒有一絲毛刺。
張明遠盯著螢幕旁邊的遊標刻度,喉結滾了滾。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使勁擦了擦,重新戴上後再次湊到目鏡前。
“讀數。”劉建國催促。
“零點……零零二毫米。”張明遠念出這幾個數字的時候,舌頭打了結。
劉建國一把推開張明遠,自己撲到目鏡前。
他死死盯著刻度線,看了足足半分鐘。
看完,劉建國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水磨石地板上。
他揪住自己花白的頭髮,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咱們廠裡八級工老師傅,用那臺寶貝疙瘩瑞士機床,廢品率百分之九十,好成績也才零點零零八。”
他猛的抬起頭,眼睛通紅的盯著耿欣榮:“小同志,這東西哪來的?是毛熊國最新解密的圖紙?還是鷹醬那邊搞到的實物?這加工精度,國內現有的機床絕對車不出來!”
耿欣榮嚥了一口唾沫。
他抱緊了懷裡的餅乾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劉總工。”耿欣榮一字一頓,“這是我們749院專案組的林振組長,用一臺報廢的C616車床,花了兩個半天車出來的。”
實驗室裡鴉雀無聲。
只有投影儀的風扇還在轉。
張明遠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報廢的C616?你糊弄鬼呢!那破機床主軸跳動能把刀頭崩飛,能車出公差零點零零二的微型軸承?”
“不僅如此。”耿欣榮硬著頭皮繼續補刀,“林組長本來是想用這些零件給他兒子做撥浪鼓。做完發現這幾套尺寸不太合適,裝在撥浪鼓上手感不好,屬於挑剩下的廢品。他讓我拿過來,問問你們能不能湊合用。”
殘次品。
湊合用。
劉建國捂住胸口,大口喘氣。
他幹了一輩子軸承,為了把公差縮小一個絲,熬白了頭髮。
現在一個年輕人用報廢機床造出來的廢件,遠遠超過了他們三大軸承廠的高技術標準。
王政把手裡那根揉碎的煙扔進垃圾簍。
他大步走到投影儀前,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弧線。
“別坐地上嚎了。”王政的聲音十分冷硬,“林振連夜寫了一份加工工藝拆解說明,就在盒子裡。從刀頭角度到進給量,寫得清清楚楚。”
王政轉過身,目光掃過劉建國和張明遠:“我今天把你們叫來,是要以總裝部副部長的名義下達軍令!”
兩位總工立馬從地上爬起來,站得筆直。
“哈軸、洛軸、瓦軸,三大廠即刻實行軍管。抽調所有精銳技術員,吃透這份工藝說明。一個月內,我要看到這種級別的微型軸承實現量產。龍國的精密軸承工業,今天必須從零到一,跨過這道坎!”
“是!”劉建國和張明遠大聲領命,兩人的眼睛裡透著興奮。
傍晚,南池子大街四合院。
廚房裡熱氣騰騰。
林振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湯勺,正在攪動一鍋鯽魚湯。
魚是何嘉石從郊區水庫剛撈上來的野生鯽魚。
林振趁著沒人注意,意念一動,從靈泉空間裡引出兩滴靈泉水滴入鍋中。
湯水的香氣瞬間濃郁了數倍,帶著一股清甜。
魏雲夢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本材料學專著。
她的目光沒在書上,全落在林振的背影上。
“這湯聞著比昨天的還香。”魏雲夢吸了吸鼻子。
“加了點獨門秘方。”林振盛出一碗湯,端到魏雲夢面前,“趁熱喝,補氣血。”
魏雲夢接過碗,剛喝了一口,院門外傳來兩聲很輕的汽車喇叭聲。
林振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院門推開,王政穿著一件黑大衣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何嘉石的警衛班在衚衕兩頭拉起了警戒線。
“王部長。”林振迎上前。
王政擺擺手,沒有寒暄,直奔西廂房的書房。
林振關上書房門,拉嚴窗簾,擰亮檯燈。
王政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檔案袋,封口處打著火漆印,蓋著紅色的絕密字樣。
他把檔案袋拍在書桌上。
“情報部門剛截獲的鷹醬內部資料。”王政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緊緊盯著林振,“關於氟矽橡膠的。”
林振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表情平靜:“他們進展不順?”
“何止是不順,他們快瘋了。”王政冷笑一聲,手指敲擊著檔案袋,“洛克希德公司為了搞這個耐高溫密封材料,耗費了整整五年時間,砸進去四千萬美元。現在勉強在實驗室裡弄出了點樣品。”
王政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們的良品率是多少嗎?不到百分之三!你知道成本是多少嗎?一克氟矽橡膠樣品的製造成本,是一克黃金的一百倍!”
林振挑了挑眉,沒說話。
“因為成本太高,產量極低,鷹醬軍方直接把這東西列入高階別戰略管控清單。連他們的盟友都不賣,對咱們更是嚴密封鎖,連個分子式都查不到。”
王政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從檔案袋底下抽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林振前幾天畫的那張座標紙的影印件。
“再看看你給的配方。”王政的指節在影印件上重重戳了兩下,“耐溫上限兩百五十度,直接反超鷹醬實驗室資料五十度。這還不算完。”
王政的目光變得銳利:“科學院高分子所連夜對你的配方進行了工藝推演。他們發現,你給出的合成路線,避開了鷹醬那種複雜的催化反應。你用的基礎原料,全是咱們國內現有的化工廠就能生產的便宜貨!”
“加點白炭黑做補強,調整一下硫化體系。”林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化學反應這東西,找對鍵位比砸錢管用。他們非要走死衚衕,咱們沒必要陪著。”
“你管這叫沒必要陪著?”王政猛的站起身,雙手撐在書桌上,“你把鷹醬花了幾千萬美元、成本比黃金貴一百倍的戰略物資,直接變成了幾塊錢一斤的白菜!你這是在砸鷹醬的飯碗!在掘他們航空工業的祖墳!”
林振放下搪瓷缸,抬眼看著王政。
他的眼神裡透出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冷硬。
“落後就要捱打。咱們的飛行員因為密封件漏油摔了多少架飛機,摔了多少人?他們卡我們脖子的時候,沒心疼過我們的命。”林振語氣平淡,“我只是把成本打下來,讓他們也嚐嚐被技術碾壓的滋味。”
王政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心裡翻江倒海。
他太清楚這份配方一旦投產,龍國在航空液壓領域將直接甩開全世界整整一代。這已經不是彎道超車了,這是直接把別人的跑道給炸了。
“科學院那邊已經立項,調集全國資源,按你的配方建中試生產線。”王政收斂情緒,重新坐下,“但這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王政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家明雖然落網了,但他背後的那條線沒有全斷。這兩天,京城的外事區域活動極其頻繁。幾個掛著外交人員牌子的老外,頻繁接觸咱們化工系統的邊緣人員。”
“他們聞到味了。”林振一針見血。
“對。這麼大的動作,瞞不住那些專業間諜的偵察。”王政盯著林振,“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核心配方在你手裡,但遲早會查到749院。你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
“讓他們來。”林振語氣毫無波瀾,“只要他們敢伸手,我就敢把他們的爪子連根剁了。”
王政眼皮跳了一下。
“有你這句話就行。安保級別我會再提一檔。”王政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說道,“你要的那臺M60A1坦克,裝甲兵司令部已經從封存庫裡提出來了。明天半夜,走專用鐵路線,直接運進749院的地下車間。”
王政推開門,冷風灌了進來。
“準備好你的扳手,林組長。這臺鷹醬的主戰坦克,交給你拆了。”
林振站起身,目光越過窗戶,看向院子裡那輛帶有懸掛系統的嬰兒推車。
“告訴趙參謀長,備好速效救心丸。”林振撣了撣袖口沾著的鐵屑,“等我拆完,他那張圖紙,可能就不是一輛M60A1能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