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坐在林振側後方的何嘉石,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在這劇烈顛簸的瞬間,他沒有絲毫慌亂,像一頭被驚醒的獵豹,猛地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一個箭步跨到林振身側。
他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死死罩住林振,雙手如鐵鉗般扣住林振座椅的固定金屬架,用沉穩卻透著決絕的聲音在黑暗中低吼道:“林工,低頭!抓牢!”
作為專門負責保衛林振的貼身警衛,何嘉石渾身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致,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機艙。
哪怕飛機真的要在半空中解體,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給這位國寶級的總工程師墊出哪怕多一秒鐘的生路。
“液壓系統出問題了。”林振在黑暗中做出判斷,連猶豫都沒猶豫。
作為國寶級全能軍工專家,他對機械異響的敏感度無人能及。
剛才那種嘯叫是高壓油液噴射在高溫排氣管上的聲音。
普通的管道破裂不會有這麼尖銳的高頻振動。
駕駛艙的隔板被大力推開,機要員滿臉是汗地衝出來。
“首長!右發鳥擊,液壓油見底了!起落架放不下來!”
王政的臉色變了。
這種運輸機滿載重量極大,一旦液壓完全失靈,起落架無法展開,就成了一坨沉重的鐵棺材。
在黑夜中毫無保護地貼地迫降,機腹直接摩擦水泥跑道,摩擦產生的高溫會直接引燃剩餘的航空燃油。生還率不足一成。
“還有多遠?”林振已經利索地解開了安全帶,推開何嘉石。
“離最近的秘密機場還有六十公里,撐不住了。”機要員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讓我過去。”林振直接鑽進駕駛艙。
何嘉石馬上跟上。
駕駛艙裡紅光閃爍,各種故障警報器響成一片。
機長正死命蹬著方向舵,試圖維持飛機的平衡;副駕駛的雙手死死把住操縱桿,手背上青筋暴起,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林工,這兒危險!您趕緊回客艙固定好!”機長回頭喊,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砸在儀表盤上。
“閉嘴。”林振盯著儀表盤上不斷往下掉的液壓壓力讀數。
他的系統面板在腦海中立刻跳出提示。
【警告:檢測到大型飛行器液壓主回油管破裂。】
【解決方案生成:啟動大師級機械維修技能。】
虛擬視野中,飛機的右發艙室變成了一片透明,他清晰地看到那根被飛鳥撞擊碎片切開的液壓導管。
那是控制主起落架收放的核心回油管,裂口長達三厘米,高壓油液正呈噴霧狀往外狂洩。
“去找兩把活動扳手,還有機庫備用的生料帶。”林振轉頭下達指令,整個人毫不遲疑地往機腹下的檢修口鑽去。
“林振!你不要命了?”王政追到艙門口大喊,“這是萬米高空,氣壓差會把你的肺管子扯破!”
“下面壓著液壓管,不堵上,大家都得玩完。”林振的聲音從狹窄的檢修槽裡傳出。
檢修槽平時只有在地面停機維護時才能開啟,空間極其逼仄,僅容一人勉強側身趴下。
林振剛一擰開檢修艙門,極寒的高空氣流直撲面門。
高空零下四十度的冷空氣混雜著刺鼻的燃油味,像無數把剔骨鋼刀割著他的臉頰。
風壓極大,扯著他的軍大衣衣領要把他往機艙外吸。
林振雙腳死死卡住粗壯的管線支架,一隻手往前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摸到了那根還在噴湧熱液的導管。
燙。
那是接近兩百度的油液,剛從發動機渦輪邊上迴圈過來。
熱油噴濺在林振的手背上,面板立刻泛起一大片紅腫,亮晶晶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林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機要員趴在地板上,把扳手和一卷生料帶塞進他手裡。
普通人在這種極端溫度交替、劇烈顛簸的環境下,根本連工具都握不住。
但林振的大師級技能讓他的雙手穩如磐石。
他把生料帶摺疊幾層,對準噴射的裂口,硬生生按了上去。
滾燙的油液從指縫間呲出來,劇痛鑽心刺骨。
他咬緊後槽牙,右手拿著活動扳手,利用有限的縫隙空間,將生料帶緊緊纏繞在導管裂口上。
每一圈的力道都精準得像經過大型數控機床校驗。
在裂口處形成了一層臨時但極其堅固的封堵套。
原本肆虐的高壓油液被死死壓在管道內部,一滴都漏不出來。
“拉桿!復位液壓總閘!”林振大吼,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傳進駕駛艙。
機長毫不猶豫地拉下復位推杆。
三分鐘後。
刺耳的警報聲減弱直至停止。
儀表盤上的液壓讀數在危險線上方穩住了,指標停止了致命的跳動。
“起落架下去了!”副駕駛的喊聲響徹駕駛艙,外頭的夜風裡傳來沉悶的金屬咬合聲,三個主起落架在液壓驅動下死死鎖住。
飛機顛簸著滑落在京郊秘密機場那條漆黑的跑道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機艙裡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王政靠在艙壁上,貼身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林振從機腹下的檢修槽爬出來,衣服上沾滿了黑乎乎的油汙。
他的雙手滿是被熱油燙出來的水泡,左手背上甚至脫了一層皮,滲著細密的血絲。
他沒喊疼,也沒急著找醫藥箱,第一反應是低頭看懷裡。
木盒還在。
石頭也還在。
那塊從戈壁灘撿來的風稜石完好無損地貼著他的胸口。
機艙門緩緩開啟,冷冽的夜風灌了進來。
跑道上沒有開大燈,只有引導車打著微弱的黃光。
王政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雙被燻黑、燙傷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話。
林振卻停住了腳步,眼神銳利地掃向跑道盡頭。
舷梯下方,引導車後頭,沒有按常規出現軍區保衛處的接機吉普車,而是並排停著三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
這大晚上的秘密軍用機場,怎麼會有這種外事部門和特殊機構常用的車輛?
更詭異的是,機場原本該有兩列持槍警衛警戒,此時卻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連引導車司機都趴在方向盤上,生死不知。
林振的目光掃過伏爾加車門旁站著的幾個人。
他們沒有穿軍裝,清一色的黑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右手都插在風衣的口袋裡,站姿透著一股死人的陰冷氣息。
帶頭的人慢慢抬起頭,看了看站在舷梯上的林振,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腳下不緊不慢地向前邁出半步。
林振眼皮一跳,那雙滿是水泡的手,悄無聲息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