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裝車間的大門,被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從外面緩緩關上,厚重的鐵門發出“轟隆”一聲悶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車間裡,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那臺經過林振脫胎換骨改造的T-62型機床,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
它的外殼依然是那身斑駁的綠漆,但它的心臟和神經,已經換成了全新的、屬於龍國的靈魂。
林振站在機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開始穿戴防護服。
那不是普通的工裝,而是一套厚重得像宇航服一樣的鉛襯防護服。
鉛化玻璃製成的頭盔,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
手上是三層手套,最裡面是薄棉的,中間是橡膠的,最外面是厚帆布的。
穿上這套裝備,整個人像是被裝進了一個笨拙的鐵罐頭裡,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林工,感覺怎麼樣?”隔著厚厚的玻璃面罩,錢老的聲音透過內建的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失真和擔憂。
“還好。”林振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回答道。
他知道,這套裝備雖然笨重,卻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因為他接下來要加工的東西,是鈾。
那玩意兒不僅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也是死神的鐮刀。
加工過程中產生的粉塵,哪怕吸入一丁點,都是致命的。
兩名同樣全副武裝的技術員,用一個特製的機械臂,將一個鉛盒送到了機床前。
鉛盒開啟,裡面躺著的,就是那顆凝聚了全國心血的鈾球毛坯。
它看起來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顆小小的球,比同等體積的黃金,要貴重一萬倍。
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將鈾球固定在機床的卡盤上。
“所有無關人員撤離!清場!”錢老在觀察室裡,對著話筒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巨大的車間裡,瞬間只剩下了林振和相關人員,以及那臺冰冷的機器。
觀察室裡,錢老、鄧老、老黃,還有基地的一眾領導,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巨大的防彈玻璃。
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振走到控制檯前。
他沒有立刻開機,而是閉上了眼睛。
笨重的防護服隔絕了大部分外界的聲音,但也讓他自己的心跳聲,變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
他在調整自己的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
他要把自己變成一臺比機床更精密的生物機器。
幾分鐘後,他睜開眼睛。
他眼中雜念盡去,只餘下絕對的冷靜與專注。
他伸出戴著三層手套的手,按下了綠色的啟動按鈕。
“嗡——”
機床主軸開始旋轉,發出一陣低沉而平穩的轟鳴。
經過他親手調校的軸承,運轉起來如絲般順滑。
乳白色的特種切削液,從噴頭裡噴湧而出,澆淋在那顆灰色的鈾球上,升起一陣白色的霧氣。
林振的手,放在了進給手輪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鋒利的特製陶瓷刀頭,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緩向著高速旋轉的鈾球逼近。
一毫米……
零點一毫米……
零點零一毫米……
觀察室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老黃那雙拿了一輩子卡尺的手,此刻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滋——”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切削聲響起。
刀尖,觸碰到了鈾球的表面。
一縷銀白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卷屑,從刀尖下緩緩流出,隨即被切削液沖走,落入下面的收集槽裡。
開始了!
林振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手中那冰冷的手輪上。
他沒有看顯示屏上的資料,也沒有依賴任何儀表。
他的耳朵,在聽。
聽刀刃切入金屬時,那如同天籟般的細微摩擦聲。
聲音清脆,說明切削狀態良好;聲音發悶,說明吃刀太深,必須立刻調整。
他的手,在感受。
感受手輪傳遞回來的,那極其微弱的阻力變化。
阻力均勻,說明材料質地均一;阻力突然變大,說明可能遇到了硬點,必須放慢速度。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失去了意義。
車間裡,只有機器單調的嗡鳴聲。
林振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浸溼了防護服的內襯。
頭盔裡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他的手臂開始感到痠痛,腰背也像是要斷掉一樣。
長時間的高度專注,讓他的大腦開始出現缺氧的跡象,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他知道,他手裡的,不是一個普通的零件。
這是龍國不屈的脊樑。
是他對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承諾。
是他作為一個穿越者,必須肩負起的使命!
他咬緊牙關,將舌尖咬破,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刺痛感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繼續轉動手輪。
一下,又一下。
彷彿不是在車削金屬,而是在用最虔誠的心,打磨一件傳世的藝術品。
觀察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錢老已經抽完了整整一包煙,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這小子……是鐵打的嗎?”老黃喃喃自語,“這都快五個小時了,換了我,早就虛脫了。”
就在這時,機床的切削聲,突然停了。
主軸緩緩停止轉動。
林振慢慢地,慢慢地,退回了刀架。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機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隔著厚厚的頭盔,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臉上的汗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完……完成了?”鄧老的聲音都在發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顆被切削液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鈾球。
在燈光的照射下,它不再是灰撲撲的。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銀白色的、帶著一絲幽藍的光澤,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鏡子,完美地倒映出車間裡的一切。
它宛如一顆新生的星辰靜靜懸浮,透著一股攝人心魄的美感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