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冷迴圈系統一裝好,整個控制櫃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王廠長徹底坐不住了,圍著這臺脫胎換骨的崑崙機床轉了好幾圈,那眼神,比看自家剛過門的媳婦還熱乎。
他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兩眼放光地衝林振喊道:
“林總工,這回是真的齊活了吧?散熱解決了,咱們是不是該亮亮傢伙事兒了?我這就讓人去庫房,拉一塊坦克用的特種合金鋼錠過來,讓它切個複雜曲面給大夥兒開開眼!”
車間裡的老師傅們也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夥兒費了這老些天勁,連睡覺都睡在車間裡,為的不就是聽這這一聲響嗎?
林振卻搖了搖頭。
“不急。”他看著眾人,神秘地笑了笑,“切鋼錠,太大材小用了。”
“啊?”王廠長愣住了,“那……那切甚麼?”
林振轉頭,衝著不遠處一個看傻眼的小青年招了招手:“小李,跑一趟食堂,找大師傅要個生雞蛋來。記住啊,就要那種剛生下來沒多久的紅皮雞蛋,殼得光溜,不能有一丁點裂縫。”
“要……要雞蛋?”
不光是小李,在場的所有人都懵了。
搞甚麼?
費了這麼大勁,造出這麼個鋼鐵巨獸,不切鋼,不切鐵,要去弄一顆雞蛋?
難道林總工忙活了這麼多天,餓了,想讓大家夥兒看他用機床煎雞蛋?
雖然心裡犯嘀咕,但出於對林振的絕對信任,小李還是撒腿就往食堂跑去。
不一會兒,他就捧著一顆白白淨淨的雞蛋,小心翼翼地跑了回來。
“林總工,雞蛋來了。”
林振接過雞蛋,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走到了崑崙機床前,熟練地操作著控制檯,將巨大的三爪卡盤開啟。
他沒有放上鋼錠,而是用特製的軟質夾具,將那顆小小的、脆弱的生雞蛋,穩穩地固定在了卡盤的正中央。
這一幕,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可是數噸重的鋼鐵巨獸,那可是薄如蟬翼的雞蛋殼!
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對比實在是太強烈了。
“林……林總工,您這是要幹嘛?”王廠長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別急,看著就行。”
林振沒有多解釋,他走到控制檯前,從兜裡掏出一卷早就打好孔的醋酸纖維紙帶,熟練地插入光電閱讀機。
這上面的程式碼,是他昨晚在腦子裡推演了無數遍的傑作。
隨著他按下啟動按鈕,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雞蛋。
“咔噠。”
啟動按鈕按下。
機床的主軸開始高速旋轉,但因為經過了精密的動平衡校準,聲音極小。
巨大的銑刀頭,在伺服電機的驅動下,緩緩地、平穩地,向著那顆脆弱的雞蛋逼近。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刀頭的移動,一點點揪緊。
八級鉗工趙師傅,那雙拿了半輩子銼刀的手,此刻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覺得,這比他當年給首長的專機零件做精密研磨,還要讓人緊張。
距離越來越近。
一毫米……
零點五毫米……
零點一毫米……
刀尖的寒光,已經映在了光滑的蛋殼上。
就在刀尖即將觸碰蛋殼的剎那,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氣粗了,把那雞蛋給吹破了。
“滋——”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那是刀尖接觸到蛋殼的聲音。
聲音小得,像是一根針,輕輕劃過一張紙。
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那鋒利的銑刀刀尖,開始在飛速旋轉的蛋殼上,緩緩地遊走。
它的動作,輕柔得不像是在切削,更像是一個頂級的繡娘,拿著一根最細的繡花針,在薄紗上刺繡。
刀尖劃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髮絲般纖細的痕跡。
機器平穩地執行著,三軸聯動,走出複雜而流暢的軌跡。
這一刻顯得格外漫長。
車間裡,只剩下機床輕微的嗡鳴聲,和所有人粗重的呼吸聲。
幾分鐘後,當最後一個筆畫完成,機器緩緩停止。
主軸停轉,刀頭退回原位。
林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卡盤上取下那顆雞蛋。
他輕輕吹去蛋殼表面的粉末,然後轉過身,將雞蛋遞到了已經看傻了的王廠長面前。
“幸不辱命。”林振淡淡一笑。
王廠長顫抖著雙手,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接過了那顆雞蛋。
他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光潔的蛋殼上,赫然出現了四個龍飛鳳舞的行書大字——
“龍國製造”!
字跡清晰,筆鋒遒勁,每一個轉折都恰到好處。
最恐怖的是,他湊近了看,甚至能看到字跡下面,那層薄如蟬翼的內膜,竟然完好無損!
蛋清蛋黃,一丁點都沒有漏出來!
“這……這咋可能……”王廠長深受震撼,哆哆嗦嗦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
周圍的趙師傅、耿欣榮還有那幫老師傅全圍了上來。當他們看清那層完好的內膜時,整個車間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下一秒。
“轟——!”
整個車間,徹底沸騰了!
“我的天哪!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在雞蛋上刻字!殼破了,膜沒破!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乖乖,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手藝,死也瞑目了!這是神蹟!是我們造出來的神蹟!”
老師傅們激動得又蹦又跳,一個個眼眶通紅,像個孩子一樣。
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親手造出來的,究竟是一個怎樣偉大的奇蹟!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術了。
這是對微米級控制力的,一次堪稱恐怖的展示!
這顆雞蛋,比甚麼檢測報告都管用。
它證明了“崑崙”不僅有雷霆萬鈞的力量,更有繡花描紅的溫柔!
王廠長激動地抱著那顆雞蛋,衝到林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林總工!林總工!我……我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我服了!我徹徹底底地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