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陽光正好,灑在749院專家樓下的空地上,暖洋洋的。
林振的“木工作坊”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總裝階段。
周圍的鄰居們早就見怪不怪了,每天下班回來,都能看到這位年輕得過分的林總工,不是在刨木頭,就是在鑿榫卯,那手藝,比廠裡最好的八級木匠還利索。
今天,這張只存在於圖紙上的嬰兒床,終於要變成現實了。
林振將最後一塊側面護欄,用一個精巧的暗榫結構與床頭連線在一起。
他沒有用錘子,只是用手掌輕輕一拍,“咔噠”一聲,木頭與木頭之間便緊密地咬合在一起,縫隙小到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整個床架渾然一體,線條流暢,紅松木的天然紋理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組長,你這……這就完事了?”耿欣榮抱著一摞檔案,站在旁邊看了半天,嘴巴就沒合上過。
“還差最後一步。”
林振神秘一笑,從旁邊的工具箱裡,拿出了四個小巧玲瓏、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玩意兒。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個小型的金屬圓筒,一頭是連線的法蘭盤,另一頭是伸縮的活塞桿。
“這是甚麼?”盧子真也湊了過來,他實在想不通,一張木頭床,還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微型液壓阻尼器。”林振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將這四個小東西安裝在床腿和床身的連線處。
他解釋道:“我參考了T-54坦克的扭杆懸掛,把它縮小改良了一下。這玩意兒裡面是特製的阻尼油和高強度彈簧,能吸收掉絕大部分的震動。”
盧子真和耿欣榮面面相覷。
坦克懸掛?用到嬰兒床上?
這腦回路,實在是有點超前了。
安裝完畢,林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對這張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作品,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張床,已經不能稱之為床了,它簡直就是一件精密的機械藝術品。
“來,試試。”林振笑著對盧子真和耿欣榮說。
耿欣榮將信將疑地走上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床身。
他想象中的晃動和嘎吱聲完全沒有出現。
床身只是極其平穩地、帶著一種高階感的柔韌,輕微地起伏了一下,然後瞬間就穩定住了,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這……這感覺……”耿欣榮詞窮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我來試試!”一個看熱鬧的老研究員不信邪,他走上前,學著林振的樣子,用力拍了一下床架。
“砰!”
一聲悶響。
床身只是像之前一樣,優雅地起伏了一下,便紋絲不動。
這下,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玩意兒也太穩了!
林振看著眾人驚訝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轉身回屋,拿了一個搪瓷杯子,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接了滿滿一杯水,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嬰兒床的正中央。
杯子裡的水面,清晰地倒映著周圍一張張好奇的臉。
“看好了。”
林振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床的一角,然後重重地落下!
“咚!”
一聲巨響,地面都彷彿震了一下。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好幾個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水花四濺的場面。
當他們再次睜開眼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嬰兒床裡,那滿滿一杯水,水面只是泛起了幾道極其輕微的漣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院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杯平靜的水,又看看那個一臉淡然的林振,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是甚麼魔法?
“這……這不可能!”王研究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也是搞物理的,這完全顛覆了他的力學常識。
“這就是減震系統的作用。”林振淡淡地解釋道,“所有的衝擊力,都被那四個小東西給吸收掉了。”
盧子真和耿欣榮走上前,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張床。
盧子真上手輕輕推了一下。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四個由微型滾珠軸承改造的萬向輪,順滑得不可思議。
他只是用了一根手指的力量,那張看起來分量不輕的木床,就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耿欣榮也試著推了一下,那張床在他手裡,像是沒有重量一樣,輕飄飄地滑出好幾米遠。
他又試著踩下林振設計的腳踩式剎車片。
“咔!”
一聲清脆的鎖定聲,滑行的床瞬間停住,耿欣榮再用力去推,竟是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組長……”耿欣榮看著林振,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敬畏來形容了,他憋了半天,終於說出了一句心裡話,“您這床……比咱們院裡用來運輸核原料的特種車還穩啊!”
“哈哈哈!”
院子裡頓時爆發出了一陣鬨堂大笑。
大家夥兒都給耿欣榮這句實在話給逗樂了。
可樂完了,再看那張床,心裡就只剩下震撼了。
盧子真繞著嬰兒床走了兩圈,嘖嘖稱奇。
他伸出手,摸著那光滑的木料,感受著那嚴絲合縫的結構,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四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減震器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林振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林振啊林振,你這哪是做了一張床,你這是完成了一個專案啊!我看,這圖紙以後得歸檔,就叫搖籃計劃!這是咱們749院最小,也是最硬核的戰略工程!”
“搖籃計劃?”林振聽了也樂了,“行,都聽盧院長的。”
他笑著,在一眾鄰居們驚歎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推著這臺“最小的戰略工程”,回到了302室的屋裡。
魏雲夢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當她看到林振推進來的那張嬰兒床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張床,比她想象中還要漂亮,還要精緻。它不像是一件傢俱,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喜歡嗎?”林振把床推到床邊,獻寶似的問。
魏雲夢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床沿。那溫潤的觸感,那光滑的表面,讓她愛不釋手。
她能想象,以後他們的孩子,就睡在這張凝聚了丈夫無數心血的小床上,睡得安穩,睡得香甜。
她的心裡,瞬間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填滿了。
“喜歡。”她抬起頭,看著林振,眼眸裡滿是溫柔的笑意。
林振看著她驚喜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