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
婚假結束的前夜。
正房的暖黃燈光下,魏雲夢手裡握著那個沉甸甸的老式加重電熨斗,正在給林振熨燙明天要穿的常服。
這熨斗是純鐵疙瘩,沒個調溫的機關,通電久了燙得嚇人,必須得墊著一層溼白布。
“滋——”
隨著熨斗壓過,一陣白色的蒸汽騰起,屋裡頓時瀰漫開一股好聞的肥皂香和布料受熱後的暖味兒。
魏雲夢神情專注,雖然動作不像老裁縫那麼利索,但勝在細緻。
她一點點壓平袖口的褶子,熨平領角的飛邊,連每一個褲縫線都處理得筆直,跟刀裁似的。
林振剛洗完澡從屏風後轉出來,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軍綠色的跨欄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上精壯結實的肌肉線條,身上還騰著熱氣。
“行了,別燙了,差不多得了。”林振看著心疼,走過去想要接過熨斗,“明天去實驗室也就是一身灰,穿那麼板正給誰看?”
“那不行。”魏雲夢身子一扭,躲開他的手,額頭上因為靠近蒸汽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你是總工,是帶隊伍的主心骨。衣服要是皺皺巴巴的,怎麼服眾?咱們搞科研的,嚴謹得從穿衣吃飯開始,這是精氣神。”
她放下熨斗,拿起那件還帶著熱乎氣的上衣,抖了抖:“來,穿上試試。”
林振依言穿上,挺括的將校呢襯得人更是英挺。
魏雲夢圍著他轉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到他面前,伸出纖細微涼的手指,幫他整理領口。
最上面那顆釦子,是風紀扣。
魏雲夢捏著那顆泛著冷光的金屬釦子,並沒有馬上扣上,而是微微踮起腳尖,視線與林振的喉結齊平。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林振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友誼牌雪花膏那股茉莉香,魏雲夢也能感受到林振灼熱的呼吸,正一下下噴灑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
“林振。”魏雲夢的聲音有些輕,軟軟糯糯的,“扣上這顆釦子,你就是國家的林總工了。”
風紀扣,代表著紀律,代表著剋制,代表著軍人不可侵犯的威嚴。
林振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新婚妻子,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平日裡冷靜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是鍊鋼爐開了閘,翻湧著滾燙的闇火。
“沒錯,在外面我是國家的。”林振突然伸手,一把環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將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但在家裡,在這扇門裡……”
他低下頭,鼻尖親暱地蹭著她的鼻尖,聲音沙啞得厲害:“這風紀扣,老子只為你一個人鬆開。”
魏雲夢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騰”地一下飛起兩朵紅雲,一直紅到了耳根子。
她有些慌亂地避開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手指微微用力,“咔噠”一聲,將風紀扣死死扣住。
“貧嘴!也不怕人聽見!”她輕嗔一句,手掌貼在他平整寬闊的胸口上拍了拍,“扣緊了!明天去了院裡,眼神給我收著點,不許看別的女同志。尤其是那個管後勤的小張,聽說她老是藉故去你們組送耗材,我不放心。”
林振失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那眼神能拉絲:“冤枉啊林夫人,我眼裡除了那些冰冷的鋼鐵疙瘩,就只裝得下你這一朵花。”
“而且……”林振湊到她耳邊,壞笑著吹了口氣,“你剛剛說扣上是國家的,那現在趁著還沒天亮,我是不是得抓緊時間,再為咱老林家的小家庭做點貢獻?”
“你……唔……”
魏雲夢剛想反駁,整個人就已經騰空而起。
林振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張鋪著大紅鴛鴦被的雕花木床。
“明天還要上班!第一天不能遲到!”魏雲夢在他懷裡掙扎,聲音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抗拒,不如說是欲拒還迎。
“放心,我有數,遲不了。”林振用腳後跟一勾,將燈繩拉滅,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霸道,“這也是為了響應國家號召,增強人民體質,保衛祖國!”
黑暗中,只有那面放在桌上的鎢鋼鏡子,藉著窗外清冷的月光,靜靜地映照著這一室的旖旎與溫情。
……
次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刷了清漆的木地板上。
屋裡的暖氣燒了一夜,依舊溫熱如春,將京城深冬早晨那股子鑽骨頭的寒意擋得嚴嚴實實。
林振和魏雲夢已經洗漱完畢。
魏雲夢坐在梳妝檯前,剛洗過的臉龐白皙透亮,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她纖細的手指沾了一點瓷瓶裡的雪花膏,輕輕點在額頭、兩頰和下巴上,隨後熟練地拍打推開。
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那是屬於這個年代獨特的精緻味道。
塗完水乳和麵霜,肌膚愈發顯得瑩潤有光澤。
她拿起桌上那管金色的“蝴蝶牌”口紅,正準備對著那面光可鑑人的鎢鋼鏡子描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半路攔下,輕輕抽走了她手中的口紅。
“林夫人,這種精細作業,還是讓我這個八級鉗工來代勞吧。”林振站在她身後,微微俯身,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托住了她的下巴,眼神專注得彷彿在審視一張必須要精確到微米級的精密圖紙。
魏雲夢透過鏡子看著他,眼波流轉,嘴角含著一絲淺笑:“林工,這可不是車床上的零件,不需要那麼大的手勁兒。”
“正因為是軟性材料,且具有不規則曲面特性,才更考驗手上的細緻功夫。”林振一本正經地胡謅,手指輕輕旋出口紅膏體,那抹鮮豔的正紅色在晨光下格外惹眼,“別動,正在進行高精度手動塗層作業。”
魏雲夢有些忍俊不禁,卻還是乖順地仰起頭,微微嘟起嘴唇,那模樣像極了索吻。
林振屏住呼吸,神情沉穩,那雙能手搓航天零件的手穩如磐石。
口紅的尖端輕輕觸碰在那柔軟的唇瓣上,他沒有絲毫顫抖,沿著唇峰的起伏,一點點描繪。
力度均勻,邊緣整齊,簡直比機械臂操作還要完美。
那一抹紅色暈染開來,瞬間點亮了她整張臉龐,清冷中透出一股驚心動魄的嫵媚。
“抿一下,讓色澤均勻點。”林振收回手,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作品,像是在看剛出爐的國寶。
魏雲夢輕輕抿了抿唇,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
那鏡面經過特殊拋光,清晰無比,連紅唇上細微的紋路都映照得一清二楚。
“林工這手藝,不在臉上畫圖紙可惜了。”魏雲夢看著鏡中嬌豔欲滴的自己,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甜蜜。
“圖紙是死的,人是活的。”林振低下頭,在那剛塗好的紅唇上飛快地啄了一口,壞笑道,“這叫畫龍點睛,最後一道工序。”
“哎呀!剛塗好的!”魏雲夢驚呼一聲,趕緊又去照鏡子,生怕花了妝,“都要吃早飯了,你也不怕媽笑話!”
“怕甚麼,合法夫妻,名正言順。”林振哈哈一笑,順手幫她理了理領口,“走吧,別讓媽她們等急了。”
兩人收拾停當,來到正房的飯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