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檸檬被這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舊僧袍，鬍子拉碴，手裡拿著一把大掃帚的壯實僧人，正倚在門框上，一臉的不屑。
“空明！休得胡言！”
老和尚臉色一沉，大聲呵斥。
被叫做空明的掃地僧根本不怵他，提著掃帚就走了進來。
先是對著夏檸檬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黃牙。
隨即轉頭看向老和尚：“我一派胡言？我說師兄，你自己六根不淨，還在這兒勸人家小姑娘清心寡慾？”
“你清心？我看你清心個錘子！”
“你不就是看人小姑娘長得俊，想騙人家剃頭當尼姑，好用她當招牌，多騙點善男信女的香火錢嘛。”
老和尚被氣得白眉倒豎，鬍子直抖：
“你……你血口噴人！老衲早已六根清淨，一心向佛！”
“清淨？呵呵！”空明把掃帚往地上一杵，大大咧咧道：“你那兩個老相好，張寡婦和李婆婆是怎麼回事？”
老和尚身體一顫，差點從蒲團上摔下來。
他強裝鎮定：“那都是貧僧出家前留下的情債！出家之後，早已放下！”
空明冷笑一聲，掏出個老舊的智慧手機，手指笨拙地劃拉著：
“放下了？也不知道是誰每月逢三、六、九就半夜偷摸下山？”
“上週六我出去遛彎，正巧看見你鑽進張寡婦家裡。我這當時還拍有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老和尚此時已經慌了，佛珠捻得飛快，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荒謬！深更半夜，你不睡覺，怎麼會在外面遊蕩？分明是憑空捏造！”
空明眼皮一翻，理直氣壯：“嘿，許你半夜敲寡婦門，就不許我半夜下山洗腳？我天天在廟裡給你們掃地，還不興找人給我掃掃腳啊？”
說著，他把手機螢幕杵到夏檸檬面前：“姑娘，你看看，我絕對沒有騙你！”
夏檸檬下意識地看向手機螢幕，頓時滿頭黑線。
只見螢幕上一片漆黑，若不是有幾個模糊的白點，她還以為是關機了呢。
“嘿嘿，手機老了，畫素是有點低，晚上拍不清，你將就著看。”
空明指著照片上一個略微發亮的光點，神秘兮兮：“你仔細看，就看這兒！這個反光的亮點，看見沒？鋥亮！”
“這就是這老禿驢的腦袋！”
夏檸檬看著自信滿滿的空明，又看向神色慌張的老和尚，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中的陰霾也跟著消散了大半。
看到夏檸檬發笑，老和尚以為她看到了證據，臉色頓時漲得通紅：
“我……我那是去與人探討佛法！”
“探討佛法探討到女人身上？那你怎麼不找我探討探討啊！”空明的嘴巴毒的很，根本不給對方一點面子。
“這位女施主明顯是為情所困，心裡裝著人，身上帶著債，你讓人家出家？出個毛！你這是把人往火坑裡推！”
空明不理會快要被他氣圓寂的老和尚，轉頭看向有些不適應的夏檸檬。
他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直接得驚人：
“女娃娃，別愁眉苦臉的！聽我一句勸：甚麼柏拉圖，甚麼精神戀愛，那都是騙傻子的！人活著，就是要有七情六慾！喜歡，就去爭！睡了，那就認！遇事千萬不要躲著！”
空明的話字字如錘，敲在夏檸檬心上：
“你看我這把掃帚，樹葉掃得完，心事兒掃得完嗎？”
“所以別聽這個老禿驢的，你必須回去面對！回去之後，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把你心裡那點小火苗，給它燒旺了！才能不留遺憾！”
看到空明處處故意和自己作對，還不停地揭自己老底，老和尚實在忍無可忍，豁著臉皮不要，大聲喝道：
“空明！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師兄，現在就給我出去！去把後院茅房打掃乾淨！不掃乾淨不準吃午飯！”
空明毫不在乎地把破手機塞回兜裡，用力哼了一聲：
“掃就掃！茅房再髒，也比人心乾淨！”
說完，他扛起掃帚，斜瞥了一眼老和尚，晃晃悠悠地走出門。
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謠：
“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頭~~”
大殿裡，老和尚捻著佛珠，暗自咬牙：
“造孽啊！老衲當初腦袋被驢踢了，怎麼領養這麼一個東西回來！”
夏檸檬雙手合十，朝大殿中央和門口各行一禮：
“多謝兩位大師，以……這種特別的方式為我解惑，小女子受益匪淺，先行告退了。”
轉身，步伐輕快。
回到家中，夏檸檬好好洗了一個澡，將一夜的疲憊和顧慮都沖刷了出去。
來到書房，拿起那本她經常看的——柏拉圖的 《會飲篇》。
隨手翻開，上面滿是她的批註。
曾經她對此深信不疑，並以此為目標。
可昨晚那場混亂且炙熱的糾纏，讓她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個凡人。
當身體的烈火熊熊燃起，她渴望並願意沉溺其中。
“書是好書，可惜不再適合我。”
說完，這本陪伴她多年的書籍，被她毫無留戀地丟進了垃圾桶。
“咣噹”一聲響，這不僅是書的葬禮，更是她過去枷鎖的葬禮。
……
下午3點，11樓董事長辦公室。
王浩揉了揉眉心，總感覺下午有事情需要處理，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停在王浩的辦公桌前。
“王總，這幾項檔案需要您簽字。另外，宏達資本的李總會在下午4點準時來公司參觀。結束之後需要晚宴，我定在了雲頂餐廳的私密包間，您看如何？”
清脆、幹練、不帶一絲冗餘。
王浩笑了，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突然感覺輕鬆了很多。
“好，就按照你的安排來。”
夏檸檬將檔案遞了過去：“您先簽署一下檔案。”
王浩接檔案的同時，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她的手指。
觸感微涼、細膩。
若是以前，夏檸檬會像觸電一樣迅速縮回。
但這一次，她沒有。
她甚至連手都沒有抖一下，依舊穩穩地拿著檔案，直到王浩完全接過去。
然後，她才非常自然地收回手，雙手交疊置於身前，依舊是那副完美秘書的姿態。
看了一眼王浩桌子上的咖啡，她輕聲道：
“您的咖啡已經涼了，需要我幫您換一杯嗎？”
“好，謝謝。”
“不客氣，這是我分內的事。”
夏檸檬緩步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門。
王浩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明明沒變，但好像……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