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不對外營業的私人茶室，
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窗內是潺潺的煮水聲，以及若有若無的沉香。
楚子恆坐在紫檀木椅上，正用鑷子優雅地燙洗著白瓷茶杯，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世家子弟的從容。
面對王浩的突然到訪，他並未表現的過於驚訝，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沒想到王總日理萬機，竟然有空來到我這小小的茶社，快請坐。”
王浩順勢在他對面坐下，身形舒展，沒有半分拘謹。
“聽聞楚總不管公司事務後，每天在這裡飲茶賞月，好不快活。”
“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楚子恆將第一泡茶湯倒入茶海，淡淡道：“看似閒情雅緻，不過是無所事事罷了。”
“哪像王總，又有新公司成立，還在網上火了一把，一時間風頭無兩，幾乎成了全民偶像。”
“王總現在也算是一個‘大網紅’了，哈哈。”
“大網紅”三個字，放在一般人身上可能是誇讚。放在王浩這種級別身上，卻有明顯的嘲諷意味。
對於嘲諷，王浩表現的無所謂。他端起對方推過來的品茗杯，放在鼻子下輕嗅，並不著急飲用。
“網上的輿論如潮水，來的快，去的也快。今天送你上神壇，明天就能叫你入泥沼，起起伏伏無休止。”
“對於網上吹捧我的虛名，我其實並不在意。”
“我反而更羨慕楚總，靜坐於茶室，卻能攪動整個網路的風雲。”
王浩的話，綿裡藏針，直指之前網暴事件的幕後推手。
楚子恆執壺的手穩如磐石，笑容不變：
“對於王總之前被網暴的事情，我略有耳聞。”
“不過，成大事者應該不懼風雨，這種小打小鬧想必不會影響王總的生意。”
王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楚子恆。
兩人矛盾已久，但像今天這樣真正的面對面，“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喝茶，還是第一次。
“你說的沒錯，確實是小打小鬧。就好像躲在暗處的老鼠，咬人不痛，只是有些煩人罷了。”
被人比作“老鼠”，讓楚子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很快恢復自然，放下茶杯，語氣誠懇：“老爺子常常告誡我，做生意要堂堂正正。想必王總就是如此，自然不懼邪魔歪道。”
王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像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呵呵，‘邪魔歪道’教育別人要‘堂堂正正’，你父親倒是有趣。”
王浩的突然變奏，直接點名，讓楚子恆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咬著牙，保持著僅剩不多的體面：
“王總，你這話未免有些不體面了！”
“體面？呵呵！”王浩的指尖輕輕地敲擊著桌面，語氣玩味：“何老爺子沒有趕盡殺絕，已經算是給你們楚家最後的體面了！”
“楚子恆，你回去麻煩告訴家裡那位：人，要學會知足。否則，僅剩的體面也會丟光！”
楚子恆牙關緊咬，手指用力捏著茶杯，隨後輕笑一聲，似乎帶著一股嘲諷與自嘲：
“我父親在何氏集團當了30年的老二，這種感覺，你恐怕永遠不會懂！”
“每次董事會，他都坐在那個固定的位置，三十年從未改變！”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無論你多努力，多麼出色，永遠有人壓在你頭上！！”
王浩端起茶杯，在鼻尖輕輕一晃，又放回原處：
“其實你可以換一種角度考慮，萬年老二，同樣意味著他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個位置，是多少人求而不可得的巔峰！”
“呵呵……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楚子恆笑容乾澀：“王總真的很會安慰人，怪不得那麼多女人對你青睞有加。”
“楚總，你誤會了。”
“我怎麼可能跑來安慰你？”
王浩身體後仰，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抹怪笑：
“我只想說，你和你父親的做派，就像深宮裡，只會怨天尤人、毫不知足的九千歲，俗稱——太監！”
“啪！”
手裡的茶杯，被楚子恆重重拍在茶臺上，應聲而碎。
他的手瞬間被碎片割裂，鮮血混著茶水滴落而下，對此他毫無反應，只是惡狠狠地盯著王浩。
“王浩，你別太囂張！”
“別忘了，這是我的地盤！”
“惹急了我，你真以為自己能安然走出這個茶室？”
門外人影晃動，似有多名保鏢聞聲而來。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威脅，王浩毫不緊張，反而笑了：
“楚子恆，你也說了，這是你的地方。若是我在這裡出事，你覺得自己能脫的了干係？”
“況且，對付你這種只會在暗地裡使絆子的小人，我敢於一個人過來，怎麼會沒有準備？”
“有膽的話，你可以動手試試！”
楚子恆呼吸急促，一臉鐵青地盯著王浩。
王浩很能打，這點楚子恆很清楚。
即便賭他沒有準備，自己這些保鏢也不一定能留下他。
楚子恆遲遲不敢動手，對此王浩心中早已料到。
在王浩眼裡，這傢伙的性格就像是王八，特能忍。
身體微微前傾，王浩目光如刺：
“我今天來的目的，是有件事想告訴你：【新葉傳媒】已經被我收購。”
“也就是說它現在是我的資產，你若是再敢給【新葉傳媒】使絆子，就相當於把手伸進我的口袋裡拿錢……”
王浩頓了頓，聲音壓的很低，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你伸哪隻手，我砍哪隻！”
“我保證說到做到！”
楚子恆的手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怒。
他沒想到王浩如此直接，如此不顧及身份地說出這種帶著江湖氣息的話。
不過想想，天原市原本最大的黑勢力就是被他搞垮的，他絕對不像表面這樣簡單。
如果真來硬的，估計沒幾個人能比過他，只能先忍忍，再從長計議。
楚子恆權衡利弊之後，表情漸漸恢復平靜，掏出手帕，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跡。
“王總，你誤會了。”
“那不過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你不要過多猜疑。”
“不過呢，你既然開口，我會讓下面的人收斂一些。”
深深看了一眼楚子恆，王浩開口：“最好如此。”
隨後話鋒一轉：“說起來，【新葉傳媒】的事，我倒是得謝謝你‘”
楚子恆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謝謝我？”
“是啊！”王浩露出笑意，語氣“真誠”：
“若不是你把【新葉傳媒】往死裡整，我怎麼可能用區區六千萬，就拿下它呢？”
“說起來，你倒是給我省了幾個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