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腹山之巔，小天庭秘境。
秦風解決了劉崑崙那樁塵封的因果，心境沒有半點波瀾。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飯前的一道開胃小菜，真正的正餐，才剛要開始。
他盤膝而坐，並未起身。天仙境界的神念早已脫離肉身的限制，化作無形的意志，直接鋪滿了整個仙武大陸的南域。
山川、河流、城池、眾生……一切都在他的神念下一覽無餘。
他的視線越過分崩離析的大楚疆域，直接投向了更南方，那片終年被黑色瘴氣籠罩、極為兇險的萬獸山脈。
神念無聲無息的滲透進每一寸土地。
很快，他便鎖定了一股盤踞在山脈核心靈脈節點上的氣息。
那股氣息桀驁、狂暴，有上古異種的兇戾，赫然達到了人仙之境。其法力雖然渾厚，但在秦風的感知中，卻駁雜不純，根基虛浮，是走了某種速成的路子。
“歸真界的小泥鰍麼……”
秦風低語，聲音在空曠的山巔消散。
他沒有移動身體，也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心念一動。
一道由意志凝聚的指令，跨越了數千裡的山河阻隔，直接在萬獸山脈深處的某個洞窟中炸響。
“萬獸山脈，人仙蛟龍，出山一見。”
聲音平淡，不帶情緒，卻有種不容反抗的絕對意志。
……
萬獸山脈，核心腹地，地底萬丈的一處熔岩洞窟內。
一頭體長超過千丈的獨角蛟龍，正盤踞在一口沸騰的熔岩靈泉之中，吞吐著精純的地煞火元。
它正是從崩塌的歸真界中逃出的妖王。
在歸真界中，它本是守護世界之果的強大異獸，地位尊崇，只待果實成熟便可一飛沖天。誰知剛睡著，界毀果丟，它不僅失去了機緣，還被空間亂流重創，倉皇逃竄至此。
這幾年來，它盤踞此地，驅使萬獸發動獸潮，是為了向那個奪走它機緣的大晉武者復仇。
在它的計劃中，用不了十年，它就能徹底煉化此地靈氣節點，屆時，他突破地仙境界，整個南域都將成為它的狩獵場。
t然而，就在它吞吐修煉的關鍵時刻，那道來自九天之上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在它的神魂深處響起。
“誰？！”
蛟龍睜開血月般的巨大眼眸，暴怒的意志引動了整個洞窟的熔岩。
轟！
數萬噸岩漿沖天而起，將洞窟頂部的岩層直接掀飛。
一聲滿是怒火與暴戾的龍吟，響徹了整片萬獸山脈。
“吼——！”
它堂堂歸真界霸主，未來的妖仙之王，如今的萬獸之王，何曾受過這等傳喚下人般的命令？
這是一種極致的羞辱！
蛟龍巨大的身軀從地底騰空而起，千丈長的蛟軀遮天蔽日，磅礴的人仙妖氣席捲四方。它要看看，究竟是誰，敢在它的地盤上如此放肆！
隨著它的怒吼，整片萬獸山脈都沸騰了。
無數潛藏在山林沼澤中的兇獸，無論是低階的野獸，還是宗師、大宗師級別的妖獸，都在此刻響應了王的號令。它們從巢穴中衝出，匯聚起來，咆哮著，奔騰著，形成了一場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小型獸潮，要將那膽敢挑釁王威的存在撕成碎片。
氣勢洶洶，兇焰滔天。
然而，就在這股獸潮即將衝出核心區域時，一股浩瀚古老、超越此界所有生命層次的無形威壓，驟然降臨。
“噗通！”
“噗通！噗通！”
奔騰在最前方的一頭大宗師級金剛魔猿，巨大的身軀一僵，而後軟倒在地，巨大的頭顱死死的貼著地面，全身的毛髮都在恐懼中根根倒豎，篩糠般抖動。
緊接著，便是連鎖反應。
成千上萬的兇獸，無論等階，無論種族，都在那股威壓下，放棄了所有的抵抗與兇性。它們匍匐在地，全身發抖，發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讓它們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萬獸臣服，山林死寂。
唯有那頭人仙境的蛟龍，憑藉著自身強橫的修為和一絲稀薄的真龍血脈，勉強抵禦住了這股威壓的直接衝擊。
它驚疑不定的環顧四周，看著自己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軍隊，此刻卻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股寒意，從它的尾椎骨直衝頭頂。
但深入骨髓的驕傲，讓它不願就此退縮。
它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循著那道意志鎖定的方向，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流光，衝了過去。
片刻之後，蛟龍抵達了萬獸山脈邊緣的一處高空。
這裡空無一物，並沒有任何人影。
不，不對。
蛟龍巨大的眼瞳一縮，它看到在千丈之外的虛空中，站著一道由光影構成的模糊人形。
那道光影就那麼靜靜的立在那裡，氣息縹緲，卻又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裝神弄鬼！”
蛟龍怒吼一聲，被愚弄的感覺讓它的怒火再次升騰。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由本源妖力與地煞火毒構成的黑色龍息，朝著那道光影噴吐而去。
這龍息，足以融化一座千丈山峰，蒸乾一條百里江河。
這是它身為妖仙的全力一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擊碎了它的認知。
那足以毀天滅地的黑色龍息，在靠近光影三尺範圍時，便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壁障。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沒有激起半點元氣漣漪。
那恐怖的龍息，就那樣被無聲無息的湮滅、分解，化作了最精純的天地元氣，消散於空中。
它剛才噴吐的，不像毀天滅地的攻擊，反倒是一口無足輕重的濁氣。
蛟龍巨大的身軀，僵在了半空。
就在此時，那道光影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無比清晰的傳入它的腦海。
“小世界的小小妖物，憑著一絲稀薄的真龍血脈，在這片貧瘠之地稱王稱霸，這就是你全部的驕傲嗎？”
一句話，讓蛟龍的神魂劇烈震動！
“你……你怎麼知道？！”
獨角蛟龍血紅的眼珠凝固了，那遮蔽天空的身軀在半空中停住，一動不動。
歸真界！真龍血脈！
這兩個詞，是它藏在最深處的根基。自破碎的世界逃離後，它從未對任何生靈洩露過來歷。在所有妖獸眼中，它只是個血脈強大的外來王者。
可眼前這個光影，卻一口道破了它的根腳！
這件事，比剛才龍息被輕易化解，還要讓它感到一股寒氣從骨頭縫裡冒出來。
力量上的差距，或許還能歸結為對方功法詭異。但這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讓它的一切秘密和偽裝都顯得可笑。
它心裡燒起的怒火被澆滅，只剩下驚駭。
小天庭秘境中，盤坐山巔的秦風，透過意志化身，清楚地感知到蛟龍心神的動搖。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對付這種桀驁的上古異種，單純用武力壓服是下策。只有從它最驕傲的地方將其擊垮，才能磨掉它的兇性。
時機到了。
秦風不再留手。
他睜開雙眼，眸子中古井無波。他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併攏，對著身前水鏡術顯現出的蛟龍影像，隨意地向下一按。
這個動作很簡單，卻引動了天地的秩序。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萬獸山脈上空。
獨角蛟龍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一股讓它神魂都感到凍結的壓力便降臨下來。
它抬頭。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化作一片混沌的灰色。
空間在凝固，法則在低鳴。
一隻完全由天地元氣匯聚成的擎天巨指，從那混沌的雲層中探出，撕開天幕，遮蔽了日光。
那根手指太大，好似一根撐天的神柱。指節上的紋路清晰，每一道都好似蘊含著天地至理，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氣息。
在這根巨指面前，蛟龍千丈長的身軀，小得像一條泥鰍。
“不！”
死亡的威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壓在它身上。
蛟龍發出一聲咆哮，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它不再保留，全身鱗片在一瞬間全部倒豎，每一片鱗片上都亮起血色的符文。
“燃我本源，血祭蒼天！”
它體內的本源精血在瞬間被點燃了三分之一，換來了龐大的力量。一道山脈般粗壯的血色光柱，夾雜著它人仙境界的全部妖力，沖天而起，迎向那緩緩按下的擎天巨指。
這是它賭上性命的最後一擊！
可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巨指，繼續下按。
不快，不慢，帶著一種碾壓萬物的漠然。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道匯聚了蛟龍所有力量的血色光柱，在與巨指接觸的一刻，就像脆弱的玻璃，從頂端開始寸寸崩裂。
沒有僵持，沒有對抗，只有純粹的毀滅。
“不……可能……”
蛟龍巨大的眼眸中，倒映著巨指壓下的景象，寫滿了難以置信。
轟隆！！！
擎天巨指，最終按了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所有的力量都被約束在巨指覆蓋的範圍內。
大地劇烈震動，一道道深淵般的巨大裂縫，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數百里。
待煙塵散去，原本蛟龍所在的天空，已經空無一物。
而在它下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的巨大指印深坑。
獨角蛟龍龐大的身軀，就被這一指，從萬丈高空，毫無懸念地按進了大地深處，釘在了地核的邊緣。
它全身的骨骼，超過九成化為粉末。堅硬的鱗甲寸寸碎裂，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將它浸泡在血泊之中。
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被那根手指上蘊含的一縷力量吊著，不至於當場死去。
這是刻意的留手。
秦風冷漠而宏大的聲音，再一次在深坑底部的蛟龍腦海中響起，像神明的最後宣判，不帶一絲感情。
“臣服，或者死。”
“臣服，我可賜你一門《化龍真訣》，讓你褪去蛟身，重塑血脈，成就天仙境界的真龍，未來甚至有機會一窺金仙大道。”
“或者，死。你這一身人仙級別的血肉精華，正好用來煉製一爐大丹。”
深坑底部，一片死寂。
獨角蛟龍殘破的身軀浸泡在滾燙的血泊與地底岩漿中，生命氣息正在飛快流逝。
秦風提出的條件，在它腦海中盤旋。
一條路是化為丹藥，神魂印記都被徹底抹去。另一條路，是褪去蛟身，成就真龍，踏上一條它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化龍！
這兩個字，對任何擁有龍族血脈的生靈而言，都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那是烙印在血脈最深處的渴望。
它這一生，從歸真界的一條小蛇，歷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吞噬無數天材地寶，才僥倖進化成如今的人仙蛟龍。它比誰都清楚，從“蛟”到“龍”，那是一道何其巨大的天塹。
如果沒有逆天的機緣，它這一輩子，都將被困在“蛟”的桎梏裡，永無寸進。
現在，這個機緣就擺在面前。
代價是它的自由與尊嚴。
可是，尊嚴？
蛟龍殘存的意識中泛起自嘲。
在剛才那根能輕易碾死自己的手指面前，它所謂的尊嚴，早已連同它的骨頭一起，被碾得粉碎。
在無法理解、無法反抗的力量面前，談尊嚴本身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死亡的威脅就在眼前，而成為真龍的念想卻在心底瘋狂滋長。它身為王者的驕傲，在這兩者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吾……願……臣服……”
一道微弱、斷斷續續，卻帶著恭順的意念，從深坑底部艱難的傳遞了上來。
隨著這道意念，一團閃爍著微光的、蘊含著蛟龍本命氣息的元神烙印，緩緩從它破碎的頭顱中飛出，漂浮到了半空。
這是獻上自己的神魂烙印，從此生死，皆在對方一念之間。
小天庭秘境中，秦風看著水鏡術中那團元神烙印，神情淡漠。
他屈指一彈，一道法力穿透空間，將那枚烙印攝入手中，隨即融入自己的神魂之海。
關於這頭蛟龍的一切，都對他再無秘密。
他也確認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這頭蛟龍，確實是在歸真界崩塌之時，趁亂逃出的異獸之一。而它之所以不計後果的發動獸潮，攻擊大晉和大楚邊境，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為了報復當初在歸真界奪走了世界之果的人。
在它的認知中，如果不是那群人，它現在應該已經吞噬了世界本源，成為歸真界新的主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同一隻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