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師門,秦風孤身一人,踏上了下山之路。
他沒有選擇御風而行,而是一步一步,用雙腳去丈量這片大地。
十五年的山上清修,讓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大多還停留在典籍和師尊的口述中。
他需要親眼去看,親耳去聽,去感受這個末法時代的真實面貌。
一路行來,所見所聞,比靈虛真人描述的還要殘酷。
官道上,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城鎮中,十室九空,百姓易子而食的慘劇時有發生。
荒野外,妖氣沖天,鬼影綽綽,尋常人若是走錯一步,便會淪為妖魔的口中食。
秦風的心,也從最初的波瀾,漸漸沉靜。
他沒有急於去尋找那些名聲顯赫的大妖,也沒有去行俠仗義,拯救蒼生。
他很清楚,以一人之力,救不了這整個天下。
他要做的是找到這個世界混亂的根源,然後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根據師門情報和一路上的打探,他將自己的第一站定在位於蜀地的一座小鎮,太平鎮。
據說,此地近年來怨氣沖天,時常有孩童無故失蹤,官府卻一直不聞不問,很詭異。
秦風化身成一名遊歷的道士,背背長劍,走進了太平鎮,此地雖是一個小鎮,但是因為巴蜀聯通外界的重要的商道之一,一直以來很繁華,而且朝廷的官員更是七品的編制。
剛一進鎮,他就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
鎮子不大,街道上卻冷冷清清,幾乎看不到行人。
兩旁的店鋪大多關門閉戶,偶爾有幾個開著門的,掌櫃和夥計也都無精打采,臉上帶著麻木的驚恐。
整個鎮子都籠罩在一種壓抑詭異的死寂中。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街道上巡邏的官府衙役。
這些衙役身強體壯,眼神兇悍,三五成群,手持水火棍,不斷的在街上走來走去,與其說是在維持治安,不如說是在監視甚麼。
秦風不動聲色,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的客棧住了進去。
“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店小二有氣無力的問道。
“住店。一間上房,再準備些酒菜,送到我房裡來。”
秦風隨手丟出一錠銀子。
看到銀子,店小二的眼睛才亮了一下,態度也熱情了許多。
“好嘞!客官您樓上請!”
秦風被帶到二樓的一間客房。
房間還算整潔,推開窗正好能看到鎮中心那座縣衙。
很快,酒菜送了上來。
秦風一邊吃著,一邊狀似無意的跟店小二閒聊。
“小二哥,我看這鎮上,怎麼如此冷清?莫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店小二聞言,臉色一變,警惕的看了一眼窗外,壓低聲音說道。
“道長,您是外地來的吧?可千萬別亂打聽。咱們這太平鎮,不太平啊!”
他似乎想說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道長,您吃好喝好,小的就不打擾了。記住,天黑之後,千萬別出門!”
說完,店小二便匆匆退了出去。
秦風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來,這太平鎮的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夜幕降臨。
整個太平鎮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連一絲燈火都看不到。
街道上只有巡邏衙役的腳步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秦風盤膝坐在客棧房間內,雙目緊閉。
他沒有出去夜探,而是悄然開啟了崑崙派的神通,洞玄天眼。
此神通修煉到高深境界,可看破虛妄,直視妖魔鬼怪的本體真身。
在洞玄天眼的視界中,整個世界都變了模樣。
他看到,一層黑氣籠罩著整個太平鎮。
鎮上每個百姓身上,都纏繞著恐懼和絕望的灰色氣息。
而那股籠罩全鎮的黑氣,其源頭竟直指鎮中心那座燈火通明的縣令府邸!
在秦風眼中,縣衙上空黑氣匯聚,幾乎凝入實質,隱隱形成一個蛇頭虛影。
“原來,是官妖勾結。”
秦風心中瞭然。
難怪官府不聞不問,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這罪惡的源頭。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探查縣衙內的情況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悉悉索索……
有甚麼東西在攀爬客棧的外牆。
秦風收了神通,睜開眼睛看向窗戶。
砰!
窗戶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
一個衣衫破爛的漢子,手腳並用的翻了進來。
他一落地,看到房間裡坐著的秦風,先是一愣,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對著秦風不停的磕頭,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絕望的哀求道。
“仙長!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兒吧!”
“她……她被縣令那個畜生,抓去祭祀蛇神了!”
“蛇神?”
秦風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漢子,眼神平靜。
“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那漢子抬起頭,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淚水和絕望。
“仙長,小人名叫張鐵牛,是這鎮上的鐵匠。三年前,鎮上新來了一位縣令,名叫吳謙。這吳謙剛來的時候,還裝的人模狗樣,可沒過多久,就露出了畜生本相!”
張鐵牛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嘶啞。
“他不知道從哪裡,信奉上了一個所謂的蛇神。他說,只要每年向蛇神獻祭一對童男童女,就能保佑我們太平鎮風調雨順,財運亨通。”
“一開始,大家都不信。可他竟然勾結鎮上的地痞流氓,強行從外來的流民中,搶走了兩個孩子,活活扔進了縣衙後山的一個蛇窟裡!”
“從那以後,我們太平鎮就再也沒有太平過。每年這個時候,吳謙那個畜生,都要抓走兩個孩子去獻祭。鎮上的人,但凡有點門路的,都逃走了。我們這些沒地方去的,只能每天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說到這裡,張鐵牛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今天晚上,那群天殺的衙役,闖進了我家,打暈了我的婆娘,搶走了我那只有七歲的女兒丫丫啊!”
“我跟他們拼命,卻被他們打斷了腿。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白天看到仙長您氣度不凡,不像是凡人,這才……這才拼死爬上來,求仙長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吧!”
張鐵牛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秦風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