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這一手“人盡其用”政策,雖然讓河北的世家大族們叫苦不迭,卻在無形之中,為他解決了兩個天大的難題。
其一,是兵源和基層軍官的補充。
那些被扔進新兵營的世家子弟,雖然一開始個個怨聲載道,但他們畢竟自幼錦衣玉食,身體底子遠比普通流民要好。在幽州軍嚴苛而科學的訓練體系下,以及“能者上,庸者下”的激勵機制面前,一部分人不堪其苦,徹底淪為了笑柄;但另一部分心氣高傲,不甘人後的子弟,卻被激發出了血性,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他們的進步速度,遠超普通新兵。秦風從中發現了不少好苗子,這些人有文化,懂兵法,稍加磨練,就是一批合格的基層軍官,極大地充實了他軍隊的骨幹力量。
其二,則是地方政務的管理。
冀州乃河北腹心之地,郡縣眾多,戶籍繁雜。秦風以武力奪取此地,但想要真正地將其掌控在手中,就必須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行政體系。
而這,恰恰是他最缺的。他麾下多是能征善戰的武將,卻缺少足夠多有文化、懂管理的文官。
這些被派去當“文吏”的世家子弟,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
他們雖然對下地幹活怨念頗深,但丈量土地、統計戶籍、整理文書這些工作,對他們這些自幼讀書識字的人來說,卻是手到擒來。
一時間,整個冀州堆積如山的政務,被處理得井井有條,行政效率煥然一新。
徐世績看著每日從各地呈上來的,字跡工整、條理清晰的報告,笑得合不攏嘴。他對秦風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主公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不僅把那些心懷叵測的世家子弟變成了免費的勞動力,還順便把他們的銳氣和傲骨都給磨平了。等他們真正接觸到繁雜的政務,體會到治理一方的不易時,自然就會對總管府產生敬畏之心。
當然,秦風也並非一味地打壓。
他深知“胡蘿蔔加大棒”的道理。
在處理這些世家子弟時,他敏銳地觀察著每一個人。
他發現,其中有那麼幾個人,並非完全是被家族逼著來的。他們是真的對建功立業,抱有極大的熱情,並且在處理事務時,展現出了遠超旁人的能力和眼光。
對於這樣的人才,秦風毫不吝嗇。
一名趙郡李氏的旁支子弟,名叫李默。他不僅在短短一個月內,就將一個總管府釋出的的土地和戶籍重新清丈登記完畢,還主動上書,提出了“按田畝分級,依貧富納稅”的初步稅改方案。
秦風在看到這份條理清晰,資料詳實的文書後,當晚便親自召見了這名年輕人。
一番長談之後,秦風大為讚賞,第二天便下達總管府令,破格提拔李默為屯田司主簿,負責整個冀州總管府下轄的田畝、稅務事宜。
這一舉動,在那些世家子弟中,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他們親眼看到,一個和他們一樣出身的人,僅僅因為能力出眾,便一步登天,獲得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實權職位。
秦風用實際行動,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用人標準:唯才是舉,不問出身!
這種獨特的用人風格,像一塊巨大的磁鐵,開始吸引整個北方,乃至天下所有不得志的寒門士子的目光。
一時間,大量的讀書人,從四面八方,湧向信都城。他們之中,有屢試不第的落魄秀才,有被門閥排擠的小吏,也有心懷天下,卻報國無門的遊學之士。
他們都聽說了,在冀州,那位年輕的秦總管,正在打造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一個只看能力,不看門第的世界。
徐世績大喜過望。他親自出面,對這些前來投奔計程車子進行考核,從中挑選了一大批真正有才華的人,迅速組建起了冀州總管府的文官班底。
至此,秦風在幽、冀兩地的統治,終於有了堅實的根基。
軍事上,他有戰無不勝的幽州鐵騎;政治上,他有徐世績和這批新招攬的文官團隊;經濟上,他透過敲詐世家和開通與草原的互市,獲得了海量的錢糧。
整個幽、冀兩州,在他的治理下,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高效運轉的軍事、政治、經濟迴圈,實力如同滾雪球一般,蒸蒸日上。
就在這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中,時間,悄然來到了大業十一年的深秋。
這日,秦風正在總管府內,與徐世績等人商議著在冀州全境修建水利,以備來年春耕的事宜。
突然,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闖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封插著紅色翎羽的信件。
“報!主公!北方長城,八百里加急軍報!”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秦風接過軍報,撕開火漆封口,展開了那張寫滿了潦草字跡的羊皮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突厥始畢可汗,親率數十萬鐵騎,撕毀盟約,大舉南下!”
“兵鋒已過惡陽嶺,直指雁門!”
“聖駕,被圍!”
雁門關被圍!
聖駕被困!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總管府的大廳內轟然炸響。
在場的所有將領,包括一向沉穩的張誠,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甚麼?突厥人怎麼敢!”劉猛第一個跳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他們不是剛剛跟朝廷簽了盟約,可汗還娶了公主當老婆嗎?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突厥人,本就如豺狼一般,毫無信義可言。”周通冷哼一聲,他常年在邊境與異族打交道,深知這些草原民族的秉性,“只是沒想到,他們這次的膽子這麼大,竟然敢直接圍困陛下!”
楊廣此次北巡,是為了向突厥炫耀大隋的國威,隨行的大多是儀仗部隊和驍果軍,總兵力不過數萬。
而始畢可汗,卻是傾巢而出,號稱控弦之士四十萬!
數萬對數十萬,被圍困在小小的雁門郡內,這簡直就是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徐世績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雁門關的位置上重重一點,“雁門郡雖有四十餘城,但地勢狹小,無險可守。一旦外圍城池被破,突厥大軍合圍,陛下將插翅難飛!”
“那還等甚麼!主公,末將請戰!立刻點齊兵馬,北上勤王!”劉猛想也不想,直接單膝跪地,大聲請命。
“勤王?說得輕巧!”一名剛剛被提拔起來的冀州校尉,小聲嘀咕道,“那可是幾十萬突厥鐵騎!咱們幽冀兩州加起來,能戰之兵也不到十萬。這麼衝上去,跟送死有甚麼區別?”
他的話,雖然聲音不大,卻也代表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
一時間,大廳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眾將領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有人主戰,認為這是忠君報國的機會。
有人遲疑,覺得風險太大,不值得為了一個日薄西山的皇帝,去和強大的突厥硬拼。
秦風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地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腦海中飛快地分析著眼下的局勢。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問題。
從理智上分析,不救的好處顯而易見。
楊廣若是死在雁門關,大隋將立刻分崩離析,天下大亂。他秦風,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割據幽冀,坐看李淵、王世充、竇建德這些群雄互相廝殺,自己則可以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最後出來收拾殘局。
這是最穩妥,也是風險最小的道路。
但,秦風的目光,卻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知道,這條路,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等待時機。他要的,是堂堂正正,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天下!
而眼下,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收穫巨大政治聲望,徹底收服楊廣這最後一點帝王餘威,讓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的絕佳機會!
“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要來得珍貴。”秦風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議論聲,瞬間平息。
“諸位,”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們在擔心甚麼。突厥勢大,此去,確實九死一生。”
“但是,我等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陛下蒙難,我等身為大隋將士,豈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秦風的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我幽州軍,自成軍以來,何曾懼過一戰?區區突厥,也想讓我秦風望風而逃?”
“此戰,必須救!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救!”
他走到地圖前,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傳我將令!”
“命副將張誠,校尉王虎,即刻點幽、冀兩州兵馬五萬,以王虎為先鋒,張誠率主力居中,攜帶所有糧草輜重,即刻北上,隨後接應!”
“是!”張誠和王虎,沒有絲毫猶豫,轟然應諾。
“命軍師徐世績,坐鎮信都,總攬後方一切軍政要務,確保糧草補給不斷!”
“屬下領命!”徐世績躬身行禮,他看著秦風,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那主公您……”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我?”
“我親率劉猛、周通,以及三千最精銳的鐵騎,為全軍先鋒!”
“一人雙馬,星夜兼程,直撲雁門!”
“我要讓那始畢可汗知道,我大隋的土地,不是他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這個決定,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千對數十萬?
還要主動出擊?
這已經不是冒險了,這是瘋狂!
“主公,萬萬不可!”張誠急忙勸道,“三千人,太少了!一旦陷入重圍,後果不堪設想!請主公三思!”
“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秦風揮手,打斷了所有人的勸諫。
他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一個讓他,也讓他的幽州鐵騎,威震天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