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龍腹山的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猴三正趴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就著油燈昏黃的光,用一根細長的竹竿,不斷的調整著沙盤上代表著各個商路、據點的小旗子。
他的眉頭緊鎖,嘴裡唸唸有詞,正在為一批從蒼雲劍派繳獲的兵器,尋找一個既安全又能賣出高價的買家。
作為青龍幫的大總管,他掌管著整個勢力的錢袋子和情報網,每日需要處理的事務,繁雜如麻。
就在他全神貫注之時,議事廳的門,被無聲的推開了。
猴三頭也沒抬,不耐煩的說道:“不是說了嗎,天大的事也等我把這條線捋順了再說,沒看我正忙著……”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僵硬的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時,手裡的竹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整理著自己油膩的衣衫。
“幫……幫主!您……您怎麼來了?”
猴三臉上是諂媚又惶恐的笑容。
他沒想到經歷過大戰後的幫主,竟然會親自來他這裡。
秦風沒有理會他的侷促,只是平靜的走到沙盤前,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淡淡的說道:“做的不錯。”
簡單的四個字,讓猴三心裡樂開了花。
他搓著手,嘿嘿笑道:“都是幫主您指導有方,小的就是跑跑腿,出出苦力。”
秦風不置可否,他轉過身,看著猴三。
在秦風的核心團隊裡王虎勇猛,趙群老練,那二十名親信,也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
唯獨這個猴三天資平庸武道修為至今還停留在後天九重,是所有人裡最弱的一個。
但他,卻憑著那顆七竅玲瓏心和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將青龍幫的情報網和財路,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出過差錯。
秦風看著他緩緩伸出手。
在他的掌心靜靜的躺著那枚暗紅色的蛟蜥獸丹。
獸丹之上,岩漿般的紋路緩緩流淌,散發出的熾熱氣息,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升高了幾分。
猴三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雖然修為不高但眼力還是有的。
只看一眼他就知道這絕對是一件能讓無數先天高手,乃至宗師強者都為之瘋狂的至寶!
“幫主,這……這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宗師巔峰蛟蜥的獸丹。”秦風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塊普通的石頭,“裡面的元氣太過狂暴,我用真元幫你梳理了一遍,剔除了其中的凶煞之氣。你拿去,找個地方煉化了它。”
“甚麼?”
猴三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幫主要……給自己?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幫主,這萬萬使不得!這等神物,應該您自己用,或者給趙縣令他們。我……我何德何能……”
他的心中,既是感動,又是惶恐。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就是幫主手底下,一條會算賬、會打探訊息的狗。
主人家吃肉,狗能跟著喝口湯,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現在,主人卻要把一塊最大最肥的肉,直接塞到他的嘴裡。
這讓他如何敢接?
秦風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你的資質是所有人裡最差的。靠自己修煉這輩子,都未必能踏入先天。”
這句話狠狠的刺痛了猴三。
這是他最大的痛處。
眼看著當初和自己一起混跡街頭的兄弟,一個個都成了高高在上的先天高手,只有他還停留在原地,說不失落,是假的。
“但你的功勞也是最大的。”秦風的話鋒一轉,“沒有你,就沒有青龍幫如今的財源廣進,訊息靈通。我秦風的人,不能只流血,不吃肉。”
他將那枚獸丹,直接塞進了猴三的手中。
“拿著。煉化了它足以讓你一步登天,直入先天。以後,你就是我青龍幫的第四位宗師,專管財、情二堂。”
猴三捧著滾燙的獸丹,感覺手上沉甸甸的。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個在市井中打滾了半輩子,見慣了人情冷暖,早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的男人,此刻,卻感覺喉嚨發堵。
他想說些感謝的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沒有再推辭。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秦風,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次,額頭都與堅硬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幫主,”他抬起頭,聲音嘶啞而又堅定,“猴三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您的了。”
秦風沒有去扶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起來吧,去閉關。我讓王虎親自為你護法。”
“是!”
……
七日後深夜。
一切安排妥當。
秦風再次獨坐在後山的閉關石室之中。
猴三已經成功突破先天,正在穩固境界。
少陽郡的事務也已經走上正軌。
發往帝都的密信也已送出。
現在,他終於可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進行長期的閉關,衝擊金丹大道。
他緩緩閉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氣海,長生訣的真元,開始按照一種玄奧的軌跡,緩緩運轉。
整個石室,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入定的那一刻。
他的神魂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波動。
秦風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的神魂之力瞬間鋪開,向著那絲波動的源頭探去。
龍腹山以南三百里處。
一道淡薄得幾乎不存在的血色影子,正貼著地面,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著龍腹山的方向快速接近。
那是一個人形的存在。
其修為赫然是天人境!
而且,對方的氣息運轉方式,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極其邪異的氣息,與他之前遇到的劉崑崙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劉崑崙的人!
秦風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緩緩睜開眼睛,石室內的溫度,驟然下降。
秦風眼中沒有驚慌,反而變得冰冷。
閉關的計劃看來要暫時推遲了。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冷笑一聲。
“來得比預想的要快。”
“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