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郡守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秦風坐在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的面前,站著四個身影,正是剛剛臣服的羅網四劍奴。
亂神、轉魄、滅魂,這幾位昔日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此刻卻如同最溫順的僕人,低垂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新主人。
他們心中的震撼,至今仍未平復。
趙高的死,真剛和斷水的死,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也太……輕易了。
他們從未想過,有人能以如此碾壓的姿態,在彈指之間,就將羅網的最高層徹底洗牌。眼前這個年輕的六公子,他的武功,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忠誠和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驚鯢還沒到嗎?”秦風的聲音,打破了書房內的沉寂。
“回主人,”亂神連忙躬身答道,“魍魎已經親自去請,算算時間,應該就快到了。”
羅網天字一等殺手,“驚鯢”,這是一個在組織內部都極具傳奇色彩的名字。她不僅實力高強,更以其潛伏和偽裝能力著稱。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只知道她常年潛伏在農家,執行著趙高下達的最高機密任務。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魍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躬身道:“主人,驚鯢已帶到。”
“讓她進來。”
一個身穿農家弟子服飾,面容清秀,看起來有些柔弱的女子,低著頭,走進了書房。
她一進來,便對著秦風跪下,聲音清冷地說道:“羅網驚鯢,拜見主人。”
秦風的目光,落在了這個女子的身上。
田言。
農家烈山堂的大小姐,農家第一智囊,也是羅網安插在農家最深的一顆棋子。
在前世的記憶中,這個女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為了爭奪俠魁之位,殺自己的繼父親,嫁禍給自己的親弟弟,將整個農家攪得天翻地覆。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而秦風,最喜歡和野心家打交道。
因為野心,就意味著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掌控。
“抬起頭來。”秦風淡淡道。
田言依言抬起了頭,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趙高死了。”秦風直接說道。
田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是。”
“從今天起,羅網我說了算。”
“是。”
“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秦風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田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能殺死趙高,並讓六劍奴臣服的人,自然有資格成為羅網的新主人。驚鯢,只聽從強者的命令。”
“很好。”秦風笑了,“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田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給你一個任務,或者說,一個機會。”
田言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分。她知道,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到了。
“農家俠魁的位置,我幫你拿到。”秦風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田言的心中炸響!
俠魁!
那是她夢寐以求,佈局多年,卻始終遙不可及的位置!
農家十萬弟子,高手如雲,六堂勢力盤根錯節。即便她自詡智計無雙,又有羅網暗中支援,想要在田光、勝七、田虎這些強者環伺下奪得俠魁之位,也難如登天。
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卻用一種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平淡語氣,承諾將這個位置,送給她。
“主人……此話當真?”田言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顫抖。
“我從不開玩笑。”秦風的眼神,彷彿能看穿她的靈魂,“整個羅網,都會配合你的行動。錢,人,情報,你要甚麼,我給甚麼。”
田言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對方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所求的,必然更多。
“主人需要我做甚麼?”她抬起頭,直視著秦風的眼睛。
“我要你,對農家進行一次甄別。”秦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甄別?”
“沒錯。”秦風緩緩踱步,聲音在書房中迴盪,“如今的農家,魚龍混雜。有心向帝國,只想安分種田的;有搖擺不定,牆頭草兩邊倒的;自然,也有那些心懷故國,整日想著反秦復國的蠢貨。”
“我要你,把這些人,給我分清楚。”
“那些真正反秦的,死硬到底的頑固分子,你就想辦法,把他們都往桑海城送,送到蓋聶那裡去。”
“用各種名義,可以是‘鋤強扶弱’,可以是‘聯合抗秦’,可以是‘爭奪地盤’。總之,把所有不穩定的因素,都給我集中到桑海這個火藥桶裡。”
“至於那些願意歸順帝國的,或者可以被爭取過來的,你就把他們留下來,穩住他們。等我解決了桑海的事,帝國,會對他們進行改編。”
田言越聽,心頭越是駭然。
她終於明白了秦風的真正意圖。
他這是要利用自己,對龐大的農家,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將所有的反抗力量,都主動驅趕到蓋聶那面“反秦大旗”之下,然後……一網打盡!
而那些順從的力量,則會被帝國收編,成為鞏固統治的基石。
好狠的手段!好大的手筆!
這已經不是陰謀了,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將整個農家,乃至整個天下的反秦勢力,都當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隨手擺弄,決定其生死。
“我明白了。”田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她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而且,她也不想拒絕。
這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清洗完成,整個農家,就將是她田言的一言堂!俠魁之位,將再無任何懸念!
“很好。”秦風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野心火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那塊羅網令,扔給了田言。
“從現在起,羅網在農家的所有力量,都由你直接調動。亂神他們四個,也會留在你身邊,聽你差遣。”
田言接過那塊冰冷的令牌,入手的分量,卻讓她感覺重逾千斤。
這代表著無上的權力和信任。
“驚鯢,定不負主人所託!”她單膝跪地,聲音決然。
秦風揮了揮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看著田言離去的背影,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農家這顆最重要的棋子,已經入局。
接下來,就是道家,陰陽家,還有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六國餘孽……
他要用幾年的時間,將所有心懷異志的人,都趕到桑海這座舞臺上。
然後,在最盛大的時刻,拉下帷幕,將他們,連同他們所有的希望,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