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沒有絲毫的停頓,在推斷出雙龍的逃亡方向後,秦風立刻下達了追擊的命令。
他重新翻身上馬,一馬當先,率領著那支精悍的“斬首小隊”,循著他所認定的方向,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疾速追擊而去。
一百二十餘騎,在昏暗的密林中穿梭,無數錯落的樹木限制住了眾人的速度。
馬蹄踏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將自身的感知,提升到了極限。他們知道,目標,就在前方不遠處。
約莫追了半個時辰,穿過了這片密林,來到了一處地勢相對平緩的山坳地帶。
突然,秦風猛地一抬手,整個隊伍,再次停了下來。
他側耳傾聽,在呼嘯的山風之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和諧的聲音。
那是,人類的喘息聲。
以及,壓抑著的,低低的爭吵聲。
秦風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找到了。
他對著身後的眾人,做了一個“散開”的手勢。
一百二十名高手,立刻心領神會。他們悄無聲息地,翻身下馬,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從左右兩側,迅速散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月形的包圍圈,將前方那片山坳,所有的出口,都徹底封死。
做完這一切之後,秦風才帶著婠婠、周通、劉猛三人,放輕了腳步,緩緩地,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他們撥開身前最後一片濃密的灌木叢。
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只見,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正背靠著一塊巨大的山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正是兩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劃得破破爛爛,變成了布條。裸露在外的面板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的地方,還在向外滲著血。
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與塵土,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閃爍著不屈的光芒。
正是,寇仲與徐子陵。
“都怪你!剛才就不該那麼衝動,去引開那個大塊頭!差點連小命都丟了!”
性子比較急躁的寇仲,一邊喘著氣,一邊壓低了聲音,抱怨著身旁的同伴。
“要不是我們運氣好,找到這個山洞,暫時把他引開,現在,我們兩個,早就被他砸成肉泥了!”
而性格相對沉穩的徐子陵,則沒有說話。他只是閉著眼睛,默默地,運轉著體內那股時而灼熱,時而冰寒的奇特真氣,試圖恢復一些體力。
他們連續逃亡了三天三夜,早已是身心俱疲,到了強弩之末。
尤其是剛剛與宇文成都的那一場大戰,更是耗盡了他們最後一絲力氣。
此刻的他們,警惕性,已經降到了最低點。甚至,連秦風等人,已經摸到了近處,都未曾發覺。
秦風的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
這就是,未來的“少帥”和“徐爺”嗎?
看起來,還很稚嫩。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對著周通和劉猛,再次下達了無聲的指令。
兩人會意,身形一晃,如同兩頭猛虎,一左一右,瞬間便佔據了山坳唯一的出口。
至此,所有的退路,都被徹底斷絕。
做完這一切,秦風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帶著婠婠,從灌木叢的陰影中,緩緩地,走了出去。
腳步,踩在枯葉上,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山坳中,顯得格外刺耳。
“誰?!”
正閉目調息的徐子陵,猛地睜開了眼睛!
而一旁的寇仲,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地上跳了起來,擺出了一個防禦的架勢。
他們兩個,如同驚弓之鳥,緊張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當他們看到,從黑暗中,緩緩走出的那幾道身影時,兩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縮。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黑色勁裝,面容俊朗,氣質沉穩的青年。
在他的身旁,跟著一個美得不像話,如同妖精一般的絕色女子。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山坳的出口處,更是站著兩個如同鐵塔一般的彪形大漢,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軍旅煞氣,讓他們感到一陣心悸。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與絕望。
前有狼,後有虎。
他們,似乎,又一次,陷入了絕境。
但寇仲畢竟是在市井中,摸爬滾打長大的,心性遠比同齡人要堅韌和機靈。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慌,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上前一步,對著秦風,抱了抱拳。
“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漢?我們兄弟二人,只是在此地歇歇腳,並無惡意。若有打擾之處,還請各位,多多見諒。”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試圖用江湖上的規矩,來化解眼前的危機。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一個,完全不按江湖規矩出牌的人。
秦風看著眼前這個強作鎮定,滿臉堆笑的年輕人,心中,倒是生出了幾分欣賞。
能在這種絕境之下,依舊保持著冷靜,試圖尋找破局之法,而不是像尋常少年那樣驚慌失措,單憑這份心性,就足以稱得上一聲“人傑”。
只可惜,他今日所面對的,是自己。
“我不是甚麼英雄好漢。”
秦風的腳步,沒有停下,依舊緩緩地,向著他們走去。他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
“我叫秦風,幽冀大總管。”
當“秦風”這兩個字,從他的口中吐出時。
寇仲和徐子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們兩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
秦風?!
幽冀大總管?!
這個名字,他們最近,聽得耳朵都快要起繭了!
無論是從那些逃難的百姓口中,還是從那些追殺他們的驍果軍士卒的咒罵聲中,他們都無數次地,聽到過這個名字。
傳說中,這位總管大人,以一人之力,於雁門關外,陣敗突厥第一勇士,救駕成功。
傳說中,他率領幽州鐵騎,橫掃河北,將那些不可一世的門閥世家,殺得人頭滾滾。
傳說中,他剛剛在滎陽城下,以三萬鐵騎,正面擊潰了瓦崗軍十數萬大軍,威震中原。
這是一個,活在傳說中的人物!
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北境之王,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個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之中!
而且,看這架勢,目標,似乎就是他們自己!
寇仲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地運轉著。
為甚麼?
為甚麼秦風會在這裡?他來找我們做甚麼?
難道,也是為了《長生訣》?
無數的疑問,在他的腦海中,翻騰不休。但他的臉上,卻在極短的時間內,換上了一副,更加諂媚,也更加謙卑的笑容。
“原來是總管大人!哎呀!真是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小人寇仲,這是我兄弟徐子陵,能在這裡見到總管大人您,真是我們兄弟二人,三生修來的福氣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拉著徐子陵,上前行禮。
“不知總管大人,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若是有甚麼需要我們兄弟二人效勞的地方,您儘管開口,我們一定,萬死不辭!”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拉近關係,探查對方的來意。
然而,秦風卻根本沒有給他,繼續表演下去的機會。
秦風的腳步,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他那平靜的目光,掃過寇仲,又掃過徐子陵,彷彿能看穿他們內心深處,所有的秘密。
他懶得,再和這兩個小子,兜任何的圈子。
“我來,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秦風的聲音,直接,而又霸道。
“一個,遠比當兩個亡命天涯的街頭混混,要好上千百倍的機會。”
他看著兩人,緩緩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加入我的麾下。”
“幽冀總管府,能庇護你們,讓你們,不必再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
“我,能給你們的,是建功立業,封妻廕子的遠大前程。是讓你們,從一個無名小卒,成為名震天下的大將軍的,通天大道。”
他的聲音,雖然平淡,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也無法質疑的磅礴力量。
寇仲和徐子陵,都徹底愣住了。
他們設想了無數種可能。
他們以為,秦風會像宇文化及一樣,逼問他們《長生訣》的下落。
他們以為,秦風會因為他們衝撞了官軍,而要將他們下獄問罪。
但他們唯獨沒有想到。
這位權傾河北,威震天下的總管大人,竟然會,親自跑到這裡來,招攬他們這兩個,一無所有的,小混混!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寇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起來。他的心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投靠秦風?
這似乎,是一個,好到不能再好的選擇了。
秦風的實力,秦風的勢力,都足以成為他們,安身立命的,最強大的靠山。
可是……
就在寇仲的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才能在投靠之後,為自己爭取到最大利益之時。
他身旁,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子陵,卻率先,開口了。
徐子陵的性格,遠比寇仲,要來得更加剛直,也更加純粹。他不喜歡欠人人情,更不喜歡,被人用一種施捨的,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他抬起頭,迎著秦風那深邃的目光,語氣雖然恭敬,卻帶著一絲疏離與冷淡。
“多謝總管大人的好意。”
“但我們兄弟二人,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官府的拘束,只想在這江湖之上,逍遙自在。”
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留絲毫的餘地。
悍然,拒絕!
寇仲聽到徐子陵的話,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陵少,你瘋了?!”他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寇仲也只能硬著頭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秦風,連連附和道:
“是啊是啊,總管大人,我這個兄弟,他腦子有點問題,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的意思是,我們兩個,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怕是會,辜負了總管大人您的栽培啊!”
他們的拒絕,在秦風的意料之中。
或者說,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身負奇功,心高氣傲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會因為別人三言兩語的招攬,就輕易地,屈居人下。
如果他們真的就這麼答應了,秦風,反而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另有所圖了。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年輕人,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