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的光線有些昏暗,一排排的靈位在燭火的映照下,投下幢幢鬼影,顯得陰森而又肅穆。
秦風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祠堂內,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珉的心臟上。
他走到崔珉的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這個曾經在河北呼風喚雨,如今卻狀若瘋魔的老人。
他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說任何一句嘲諷的話。
他只是從懷中,拿出了一疊厚厚的信件,隨手扔在了崔珉的面前。
“嘩啦——”
信件散落一地。
崔珉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些信件上。當他看清楚信封上,那些熟悉的家族印記和火漆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些,都是他曾經的“盟友”——清河崔氏、趙郡李氏、范陽盧氏……
他顫抖著手,撿起了一封。
信,是安平蘇氏的家主,寫給信都總管府的。信中,詳細地揭發了崔珉是如何在密室中,定下“軟抵制”的策略,又是如何煽動村民,破壞鹽場建設的。
他又撿起了另一封。
信,是河間張氏寫的,上面密告了崔氏在自家田莊裡,私藏了多少鎧甲兵器,甚至連藏匿的地點,都畫出了詳細的地圖。
一封封,一件件,都是他曾經最信任的盟友,遞給秦風的,最致命的投名狀。
他親自定下的“攻守同盟”策略,如今,卻成了壓垮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呵呵……呵呵呵呵……”
崔珉看著這些信,突然發出了癲狂的笑聲。那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悲涼、悔恨與自嘲。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中卻流出了渾濁的淚水。
“我恨!我恨啊!”他抬起頭,用一種怨毒無比的眼神,看著秦風,嘶吼道,“我恨的不是你秦風!我恨的是這群毫無信義,背信棄義的豺狼!我恨我錯信了他們!”
秦風冷漠地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的波動。
“成王敗寇而已。”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感情,“你的錯,不在於信錯了人,而在於,你從一開始,就站錯了隊。”
“更在於,”秦風的語氣,陡然轉冷,“你不該為了你的一己之私,勾結流寇,將戰火引向治下的無辜百姓。”
說完,秦風不再與他廢話。
“來人。”
兩名親衛上前,將已經徹底崩潰的崔珉,以及祠堂內那些瑟瑟發抖的崔氏核心族人,全部拿下,關押待審。
祠堂外,戰鬥已經結束。
整個崔氏塢堡,已被幽州軍完全控制。
徐世績帶著一隊文吏,快步走來,向秦風行禮:“主公,所有抵抗力量已被肅清。”
“嗯。”秦風點了點頭,“開始查抄府庫吧。”
“是。”
徐世績領命,帶著人,前往崔氏府庫。
當那扇由精鐵打造,厚達半尺的府庫大門,被緩緩推開時,饒是見多識廣的徐世績,也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巨大的府庫之內,堆積如山的,是金燦燦的金餅,和白花花的銀錠。一箱箱的銅錢,碼放得整整齊齊,幾乎要頂到房梁。各種珍貴的珠寶、玉器、古玩字畫,更是隨意地堆放在角落裡,彷彿是尋常的雜物。
而在另一邊的糧倉中,堆積如山的糧食和布匹,足以支撐一支數萬人的大軍,征戰數年之用!
“百年世家,國之巨蠹,果然名不虛傳。”徐世績發出一聲感嘆。
他立刻組織人手,開始清點、登記這些海量的財富。
就在清查的過程中,一名細心的文吏,在府庫最深處的一面牆壁上,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暗格。
徐世績命人開啟暗格,裡面,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個上了鎖的檀木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裝著的,是厚厚一疊,崔珉與各方勢力來往的密信。
徐世績一封封地翻看著。
大部分,都是崔氏與河北其他世家,以及那些流寇首領來往的信件,這些,都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然而,當徐世績翻到最下面一封信時,他的臉色,瞬間劇變。
那封信的信紙,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羊皮紙。信上的文字,也不是漢字,而是一種彎彎曲曲,如同蝌蚪般的異族文字。
最讓徐世績心驚的,是信件末尾,那個用鮮血蓋上的,猙獰的狼頭印章。
突厥!
徐世績雖然不認識突厥文字,但這個狼頭印章,他卻在軍中的情報卷宗裡,見過無數次。這是突厥王庭,最高階別的信物!
他不敢怠慢,立刻將這封信,小心翼翼地封存好,親自送到了秦風的面前。
“主公,您看這個。”徐世績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秦風正在一處涼亭中,擦拭著自己的長槍。他接過信,開啟看了一眼。
雖然他也不認識突厥文字,但在混沌珠的幫助下,這些文字的含義,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信,是突厥的始畢可汗,寫給崔珉的親筆信。
信中的內容,讓秦風的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殺機。
信中,詳細地記錄了崔氏,在過去的數年間,是如何透過邊境的走私商隊,源源不斷地,向突厥偷運大隋嚴令禁止出口的鐵器、食鹽和糧食。
作為交換,突厥則承諾,會在關鍵時刻,給予崔氏軍事上的支援。
信中,甚至還提到了一個驚天的陰謀——雙方約定,一旦中原大亂,崔氏將在內部策應,引突厥的鐵騎,從幽州長城防線的薄弱處入關,消滅幽冀隋軍!
而作為回報,始畢可汗承諾,在事成之後,只帶走劫掠財物,將整個河北,都讓給崔氏,讓他們成為名副其實的“河北王”!
信的末尾,還隱晦地提到,此事,關隴集團中的某些大人物,也早已知曉,並表示了默許的態度。
“好……好一個博陵崔氏!”
秦風看完信,氣極反笑。他手中的信紙,在他的內力激盪之下,無火自燃,瞬間化為了飛灰。
他一直以為,崔氏,只是一個貪婪、頑固的地方門閥。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條盤踞在河北的毒蛇,竟然早已暗中勾結外族,做下了這等通敵賣國,意圖顛覆社稷的滔天大罪!
這,早已不是簡單的世家門閥之爭。
這,是叛國!
秦風眼中殺機暴漲,他將另一封作為證據的信件小心收好。
這份證據,比他之前掌握的所有罪證,都要致命一萬倍。
這,將是他日後,用來對付關隴集團,甚至是在未來問鼎天下之時,可以用來號令天下,清算所有賣國賊的,最強殺手鐧!
“徐世績。”
“屬下在。”
“傳我命令,”秦風的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明日,在博陵城廣場,召開公審大會。”
“我要讓全河北的百姓,都親眼看看,他們敬畏了數百年的博陵崔氏,究竟是一副甚麼樣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