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另立新君!”
楊廣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猩紅的目光,從那些叫囂著要彈劾秦風的關隴官員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個依舊挺直著脊樑,神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在這一刻,楊廣的心中,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你們不是要看朕的笑話嗎?
你們不是覺得朕已經眾叛親離,只能任由你們擺佈了嗎?
那朕,就偏不如你們的意!
朕要讓你們看看,朕的手裡,還有刀!一柄足以將你們所有人都剁碎的刀!
“來人!”楊廣猛地一拍桌案,厲聲喝道。
“陛下!”殿外的侍衛,立刻衝了進來。
“傳朕旨意!”
楊廣站起身,走下帝座,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秦風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欣賞和決絕。
“幽冀總管秦風,忠勇無雙,於萬軍之中,救朕於危難,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此等蓋世奇功,當賞!”
“朕,冊封秦風為,上柱國!”
“轟!”
“上柱國”三個字一出,整個大殿,如同被投下了一顆炸雷。
所有人都懵了。
上柱國!
這可是大隋武將的最高榮譽!自開國以來,能夠獲此殊榮的,屈指可數!而且,無一不是為大隋立下過赫赫戰功的開國元勳!
秦風才多大?他才立了多少功勞?
就因為一次救駕,就直接封到了頂?
這……這簡直是前所未聞!
然而,讓所有人更加震驚的,還在後面。
“朕,加封秦風為幽、冀兩州大總管,總攬兩州軍政要務!凡兩州之內,所有官員任免,軍隊調動,皆由秦總管一人決斷,隨後上報給朕!”
如果說,之前的“上柱國”只是一個榮譽頭銜,那麼這個任命,就是實打實的權力!
總攬軍政,先斬後奏!
這已經不是一個總管的權力了,這簡直就是一個藩王!
楊廣這是要把整個河北,都變成秦風的私人領地啊!
瘋了!陛下一定是瘋了!
在場的所有關隴官員,心中都在瘋狂地吶喊。
他們無法接受,一個寒門出身的武夫,竟然能一步登天,擁有了連他們這些頂級門閥都不曾擁有的巨大權力。
然而,楊廣的瘋狂,還未結束。
他走到秦風的面前,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笑容。
“秦愛卿,你今年,可曾婚配?”
秦風愣了一下,不知道皇帝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如實回答:“回陛下,臣尚未婚配。”
“好!好啊!”楊廣撫掌大笑,“英雄配美人,自古皆然!皇室有一宗女,乃是朕的親侄女,名楊玥,封號永寧公主,年方十六,溫婉賢淑,尚未許配人家。”
“朕今日,便做主,將永寧公主,賜婚於你!”
“擇日完婚,你,便是朕的侄女婿,我大隋的駙馬都尉!”
賜婚!
還是皇室宗女,正兒八經的公主!
這一連串的封賞和賜婚,如同一套組合拳,打得在場所有人,都暈頭轉向,眼冒金星。
無上的榮寵!
無上的權力!
再加上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
楊廣這是要把秦風,徹底捧上神壇,徹底綁上自己這條即將沉沒的大船啊!
“臣……謝陛下隆恩!”
秦風深深一拜,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可以低調發育的邊疆小將了。
他成了大隋朝堂上,一個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也成了所有門閥世家,眼中最深的那根釘子。
……
宴會,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不歡而散。
秦風被安排在了行宮的一處獨立院落裡休息。
夜深人靜,他正站在院中,看著天上的月亮,思考著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突然,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秦總管,可曾歇下?”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秦風回頭一看,只見一名身穿甲冑,鬚髮皆白的老將軍,正站在門口。
是麥鐵杖。
這位老將軍,是楊廣麾下的心腹猛將,在第一次征討高句麗時,曾是秦風的頂頭上司,對秦風頗為賞識。
“原來是麥老將軍,快請進。”秦風連忙迎了上去。
“不了。”麥鐵杖擺了擺手,他看了一眼四周,壓低了聲音說道,“秦總管,老夫是特意來提醒你一句的。”
“老將軍請講。”
麥鐵杖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憂慮:“你今晚,在宴會上的那番話,太沖動了。”
“哦?願聞其詳。”秦風不動聲色。
“你那三問,雖然句句在理,但也等於是把整個關隴集團,都給得罪死了。”麥鐵杖語重心長地說道,“陛下如今本就與世家們關係緊張,你再這麼一鬧,只會讓這嫌隙,越來越深,對你,對陛下,都沒有好處啊。”
秦風聞言,卻是淡淡一笑。
“老將軍,您覺得,就算我不說那番話,他們就會放過我,放過陛下了嗎?”
麥鐵杖一愣。
秦風繼續說道:“遼東城之敗,邯鄲之劫,再到今日的雁門之圍。他們的膽子,已經越來越大了。以前,他們或許還只是想給陛下一點教訓,敲打敲打。但現在,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此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們連演都懶得演了。長城守軍,是我大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說潰就潰了。雁門關附近四十多座城池,說陷就陷了。李淵手握重兵,坐視陛下被圍,無動於衷。”
“老將軍,您告訴我,他們想幹甚麼?”
“他們這是想讓陛下死在雁門關!他們這是想換個皇帝!想讓李家,來取代楊家!”
麥鐵杖被秦風這番話,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從未想得如此之深,如此直白。
“而且,”秦風話鋒一轉,“突厥人,本就是豺狼。這次把他們請進來,容易。下次再想讓他們走,可就難了。為了滿足一些人的私慾,成全一些人的名望,卻引狼入室,置國家安危於不顧。這些人,其心可誅!”
麥鐵杖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深邃的眼神,那遠超年齡的冷靜和睿智,讓他感到一陣心驚。
他原以為,秦風只是一個勇猛的武將。
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這個年輕人的心中,裝著的,是整個天下大局。
“是老夫,想得簡單了。”良久,麥鐵杖苦笑著搖了搖頭,“只是,你如今,已是眾矢之的,往後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不好走,也得走。”秦風看著天邊的殘月,淡淡地說道,“這天下,本就沒有好走的路。”
麥鐵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看著老將軍離去的背影,秦風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與關隴集團,與那個未來的天命之子李世民之間,再無半點回旋的餘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