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訓練場的跑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也透過學生會長室寬大的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一天的訓練與例行工作結束了。
與早晨那個在餐桌前神氣活現、如數家珍般報著自己威風稱號的小傢伙判若兩人。
此刻的北海狸貓,正像一株被曬蔫了的小白菜,軟趴趴地掛在魯道夫象徵辦公室那張寬大舒適的皮質沙發上。
她身上還穿著便於活動的運動服,銀色的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額前和頸側,幾縷碎髮被汗水濡溼。
那雙清晨還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眸,此刻半眯著,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疲憊的陰影。
她整個人陷在沙發裡,懷裡抱著一個方形靠墊,下巴擱在墊子上,偶爾發出一點有氣無力的、像小貓打呼嚕般的哼唧聲。
白天的“工作”
——不僅僅是高強度的針對性訓練,還有作為現役頂尖馬娘不得不應付的一些贊助商會議、媒體採訪預約溝通,以及學生會這邊一些需要她出面或提供意見的瑣碎事務
——這些東西談不上多麼困難,卻著實耗神,尤其是對於一隻更喜歡用奔跑和直覺解決問題的小貓來說,格外讓人覺得……無聊又累人。
甚麼“不敗的怪物”、“G1皇帝”……在那些冗長的會議和繁瑣的文書面前,彷彿都失去了震懾力,只剩下被條條框框束縛住的、蔫頭耷腦的一隻狸貓。
魯道夫象徵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鋼筆,抬眼便看到了沙發上那團散發著“我已電量耗盡”氣息的銀色毛球。
紫眸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她起身走了過去,在沙發邊坐下。
“怎麼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狸貓貓額前汗溼的碎髮,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些。
“我們早上那位氣勢十足、稱號能排成長隊的‘賽道統治者’,怎麼半天不見,就變成這樣了?”
她的語調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但動作卻溫柔無比。
狸貓貓掀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金色眼眸裡沒甚麼光彩,反而蒙著一層淡淡的、屬於打工人的怨念(雖然她的“工”比較特殊)。
她把臉往靠墊裡埋得更深了些,聲音悶悶的:
“別提了……露娜……”
“訓練還好……後面那些會……好無聊……”
“一直說一直說,我都快睡著了……”
“還有那個採訪提綱,問題奇奇怪怪的……”
她小聲地抱怨著,尾巴尖兒都沒力氣晃了,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沙發墊子。
看著她這副卸下所有光環和逞強、只流露出最真實疲憊和一點點小委屈的模樣,魯道夫象徵心中的柔軟幾乎要滿溢位來。
賽場上的她是無堅不摧的利刃,但歸根結底,在信任的人身邊,她還是那隻會累、會煩、需要安慰的小貓。
“是嗎?”
魯道夫象徵順著她的話,故意用認真的語氣說。
“那看來,是我們學生會的安排不夠合理,讓我們‘傳奇偶像’受委屈了?要不要我以會長的名義,發個通告,禁止一切讓北海狸貓選手感到無聊的會議?”
“噗——”
狸貓貓被她這故作嚴肅的調侃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笑容很快又因為疲憊耷拉下去,但眼神總算靈動了一些。
她伸出手,軟綿綿地拽了拽魯道夫象徵的袖子: “那倒不用……就是……好累哦……”
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撒嬌意味。
魯道夫象徵俯身,將她連人帶靠墊一起從沙發上撈起來,調整成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完全靠在自己懷裡,背脊貼著自己的胸膛。
然後,雙手繞過她的腰際,一隻手輕輕握住她有些發涼的小手,另一隻手則開始力道適中地揉按她的太陽穴和頭皮。
“累了就休息。”
魯道夫象徵的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安穩,“那些稱號和期待是別人的,但累不累,是你自己的。”
溫熱的手指和恰到好處的按摩,加上身後令人安心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讓狸貓貓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像只終於找到熱源的貓,徹底軟倒在露娜懷裡,舒服地嘆了口氣,甚至發出了細微的、享受的咕嚕聲。
“嗯……”
她含糊地應著,眼皮越來越重,“露娜……比我那些稱號……好用多了……”
“是嗎?”
魯道夫象徵低笑,指尖拂過她敏感的耳廓,“那以後,是不是該給我也封個稱號?比如……‘專屬充電站’?或者,‘狸貓牌疲憊消除器’?”
“……難聽死了……”
狸貓貓閉著眼睛嘟囔,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窗外的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辦公室內的光線愈發柔和。
夜色如墨,別墅客廳裡只開著一圈柔和的氛圍燈,將房間籠罩在溫馨靜謐的光暈中。
白日的疲憊似乎已被舒適的居家時光洗去,狸貓貓像只恢復了精力的夜行性小動物,穿著毛茸茸的連體睡衣,在客廳裡不安分地晃悠。
魯道夫象徵則坐在長沙發的一端,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拿著一份晚間財經簡報,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紫眸專注地瀏覽著紙頁上的資訊。
暖光勾勒著她側臉冷靜優美的線條,嚴肅認真的神情與居家的慵懶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那是隻會在最私密空間裡顯露的、毫無防備的專注。
晃悠了好幾圈的狸貓貓,目光最終牢牢鎖定了沙發上那幅“美景”。
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眸,一絲熟悉的、帶著狡黠的壞心思悄然浮上心頭。
(嘿嘿……露娜這個樣子……好少見……)
她像只潛伏的小貓,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沙發。
魯道夫象徵似乎完全沉浸在報告中,並未察覺。
看準時機,狸貓貓突然一個飛撲,不是撲向旁邊,而是精準地撲到了魯道夫象徵的腿上,然後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整個人像塊膏藥似的貼在了她身上,下巴擱在露娜的肩頭。
魯道夫象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微微一怔,手裡的簡報都晃了晃。
她剛想低頭問這隻小貓又怎麼了——
狸貓貓卻已經搶先一步行動。
她微微側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魯道夫象徵那弧度優美的耳廓,然後,張開小嘴,用那排整齊潔白的牙齒,輕輕地、帶著點調皮意味地,咬住了那隻近在咫尺的、柔軟的耳朵。
倒像是小動物間親暱的啃咬和試探,齒尖帶來些微的刺癢和溼熱的觸感。
“!”
魯道夫象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簡報從手中滑落,掉在腿邊的毯子上。眼鏡後的紫眸微微睜大,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耳朵是許多人的敏感地帶,對她而言也不例外,更何況施以這般“襲擊”的,是懷裡這隻向來只有被“欺負”份的小貓。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想要躲開這意想不到的“攻擊”。
而成功製造了“混亂”的狸貓貓,在看到露娜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鬆動,甚至耳朵尖都似乎隱隱泛紅時,心裡的得意瞬間達到了頂峰!
“惡作劇大成功——!”
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歡呼一聲,立刻鬆開口,手腳並用地從露娜腿上跳下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惡作劇得逞的燦爛笑容,金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然後,她根本不給露娜反應的時間,轉身就“噠噠噠”地朝著二樓臥室的方向跑去,睡衣外的尾巴裝飾隨著她的跑動一甩一甩,充滿了歡快的挑釁意味。
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屬於她的奶香氣,和沙發上尚未完全回過神來的魯道夫象徵。
幾秒鐘的沉默後。
魯道夫象徵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那似乎還殘留著細微酥麻和溼熱感的耳垂。
然後,她緩緩摘下了眼鏡,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紫眸中,最初的錯愕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混合了無奈、縱容以及一絲被挑起的、危險笑意的光芒。
她看著那小傢伙消失在樓梯拐角的歡快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被壓皺的毯子和掉落的簡報。
最終,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笑容,在她向來缺乏表情的唇角漾開,如同春水破冰。
她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自語,語氣裡充滿了溺愛:
“真是……”
“頑皮的小貓。”
看來,白天蔫了吧唧的小傢伙,電量恢復得還挺快。而且,似乎學“壞”了。
魯道夫象徵不緊不慢地整理好腿上的毯子,撿起簡報放好,然後才從容地站起身。
她沒有立刻追上去,只是邁著沉穩的步伐,也朝著二樓臥室走去。
燈光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
今晚,某隻自以為“惡作劇大成功”就高枕無憂的小貓,或許需要重溫一下,挑釁“會長大人”的“小小代價”了。
畢竟,主動送上門的“獵物”,沒有放過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