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秋意已深,落葉鋪滿了庭院。
一個越洋電話,如同一聲驚雷,穿透了寧靜的午後,落在了魯道夫象徵的個人終端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
魯道夫象徵聽著,原本沉靜的面容上,紫眸驟然收縮,握住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甚至罕見地重複問了一遍,以確認自己聽到的不是幻覺。
“確定嗎?……好,我知道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這個訊息太過突然,太過重大,甚至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其背後所代表的,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重量。
她轉過身,看向正窩在沙發裡,抱著遊戲手柄、對著螢幕齜牙咧嘴的北海狸貓。
小傢伙顯然還不知道,一個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或許已經不敢再去頻繁觸碰的祈願,已然成真。
“狸貓。”
魯道夫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需要讓眼前人做好心理準備的凝重。
“嗯?露娜等等!我馬上就要打過這關了……誒?”
狸貓貓頭也不回,手指飛快地按著手柄,直到感受到身後過於安靜的氣氛,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對上了魯道夫那雙複雜難言的眼眸。
她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和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麼了?露娜,你的表情好奇怪……”
魯道夫象徵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她握住狸貓微涼的小手,用一種清晰而緩慢,確保每個字都能被準確理解的語調,開口說道:
“剛剛接到來自日本的電話。”
“是關於北海欣小姐的。”
她頓了頓,凝視著狸貓瞬間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宣佈:
“她醒了。”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北海狸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瞬間凍結。
她呆呆地看著魯道夫,金色的眼眸裡先是充滿了純粹的、無法理解的茫然,彷彿聽到了一個完全無法解碼的詞彙。
緊接著,那茫然如同冰面裂開縫隙,難以置信的震驚如同潮水般湧出,讓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起來。
“姐……姐……?”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幾乎只是一個氣音。
那個名字,那個為了保護弱小的她而被歹徒刺傷、陷入漫長沉睡的義姐。
那個是她僅存的親人,也是她心底最沉重、最不敢觸碰的傷疤與牽掛。
那個她在無數個夜晚偷偷思念、卻又害怕其永遠無法醒來的姐姐……
醒了?
三年……整整三年了。
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衝擊力讓她渾身一軟,遊戲手柄從無力的手中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啜泣,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佈滿了她的小臉。
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向前倒去。
魯道夫象徵立刻張開雙臂,將這隻被巨大訊息衝擊得幾乎崩潰的小貓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能感受到懷裡嬌小身軀那劇烈的顫抖,能感受到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溼了她肩頭的衣料。
“……真的……嗎……”
狸貓把臉深深埋進去,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詞語終於斷斷續續地擠了出來,“姐姐……真的……醒了嗎……?”
“真的。”
魯道夫的聲音無比肯定,她的手一遍遍撫過狸貓劇烈起伏的背脊,試圖給予她一絲支撐和力量。
“醫生確認了,意識清醒,狀態穩定。她醒了。”
得到了最終的確認,狸貓貓再也抑制不住,在魯道夫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裡,積壓了三年的思念、愧疚、恐懼、以及此刻噴薄而出的狂喜與解脫,複雜得讓人心碎。
魯道夫象徵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她,如同最堅固的港灣,承受著她所有的情緒風暴。
窗外的秋葉依舊靜靜飄落,但房間內的世界,卻因為這一個越洋電話,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北海狸貓生命中那塊缺失了三年、最為重要的拼圖,終於,被命運之手,緩緩地、奇蹟般地,歸回了原位。
接下來的旅程,毫無疑問,參加完比賽的她們必須立刻返回日本。
因為在那裡,有一個沉睡了三年的靈魂,正在等待著與她最重要的妹妹重逢。
夜色深沉,別墅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細微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