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淅淅瀝瀝,敲打出催眠般的節奏。
酒店套房裡的小廚房卻難得地熱鬧起來,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暖意。
北海狸貓繫著一條略顯寬大的圍裙,正對著手機上的食譜,一臉嚴肅地準備著她的“大作”——麻辣燙。
各種食材擺了一流理臺,她手裡抓著一把鮮嫩的豆芽,皺著眉,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計算著甚麼。
“嗯……這一包豆芽……” 她抬起金色的眼眸,望向正在旁邊幫她處理肉片的魯道夫象徵,帶著點不確定的語氣,丟擲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露娜,你說,這一包豆芽,貴的像不像德國麵包?”
魯道夫象徵切肉的動作微微一頓,紫眸瞥了一眼那把平平無奇的豆芽,又看了看自家小貓那一本正經、彷彿在思考重大經濟問題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她腦子裡那點跳躍的、帶著歷史梗的玩笑心思。
她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配合地用同樣認真的口吻回答道:
“五十萬馬克?”
“噗——” 狸貓貓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金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那我們今天吃的可是價值連城的豪華麻辣燙了!”
玩笑歸玩笑,她的手藝倒是沒含糊。
很快,一鍋熱氣騰騰、紅油翻滾、香氣四溢的麻辣燙就端上了桌。
辛辣的香氣驅散了雨天的潮溼和陰冷,光是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快來快來!暖暖身子,快樂快樂嘴!”
狸貓貓興奮地招呼著,自己先拿起勺子,眼巴巴地看著鍋裡。
兩人坐在餐桌前,狸貓貓剛要動筷,魯道夫卻自然地拿過她的碗,用勺子仔細地挑揀出她喜歡的食材,又細心地吹了吹,才遞到她嘴邊。
“啊——”
魯道夫象徵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眼神示意。
狸貓貓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露娜那不容拒絕的溫柔眼神,還是乖乖張嘴接受了投餵。
熱辣鮮香的味道在口中炸開,溫暖瞬間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滿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順毛的貓。
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魯道夫耐心地喂,狸貓貓安心地吃,偶爾自己也夾一筷子塞到露娜嘴裡。
一頓飯吃得黏黏糊糊,氣氛比鍋裡的麻辣燙還要滾燙。
看著狸貓貓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紅豔豔的,卻還是一副停不下來的滿足模樣,魯道夫忍不住輕笑,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油漬,語氣帶著寵溺:
“我的小貓,好能吃啊。”
“要你管!”
狸貓貓條件反射地反駁,鼓著腮幫子,“又沒吃……不對,” 她頓了頓,想起現在的處境,理不直氣也壯地糾正,“還真吃你家……不對我家……不對!”
她卡殼了,一時間沒繞明白這“產權”關係,最後自暴自棄般地,在桌子底下用穿著柔軟室內襪的腳,輕輕踹了踹魯道夫的小腿,試圖用“暴力”結束這個話題,並強行分配任務:
“你……你刷碗!”
被“踹”了的魯道夫象徵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毫無異議:
“好。”
收拾完餐桌,魯道夫便站在水池前,挽起袖子,開始清洗鍋碗。
水流嘩嘩,她的背影挺拔而專注,做著最尋常的家務事,也帶著一種獨特的沉穩魅力。
狸貓貓蜷在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目光卻不自覺地追隨著廚房裡那個身影。
雨聲似乎變得遙遠,房間裡只剩下水流聲和碗碟輕微的碰撞聲。
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的暖流包裹著她。
她想起剛才自己語無倫次的話,那個沒能順利說出口的詞語,此刻卻在心尖清晰無比地浮現。
“咱家……” 她無意識地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雨聲掩蓋。
這個詞,聽起來……真不賴呢。
不再是“你家”或“我家”,而是一個模糊了界限、將兩個人緊緊聯絡在一起的整體。
包含著共享的空間,共享的餐食,共享的日常,以及共享的未來。
她的臉頰微微發熱,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毛毯裡。
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盛滿了蜜糖般的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那個為她刷碗的身影。
窗外的雨夜依舊清冷,但“咱家”的屋簷下,溫暖如春。
魯道夫象徵擦乾手上的最後一點水珠,從廚房走出來時,就看到那隻小貓依舊蜷在沙發裡。
像一團軟乎乎的毛球,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望過來,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故作矜持。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皮質筆記本和鋼筆,回到沙發邊坐下。
她剛剛翻開本子,筆尖還沒觸到紙頁,身邊就傳來一個強裝鎮定、卻又暗含警告的聲音:
“要寫筆記嗎?”
魯道夫側頭,對上狸貓貓微微鼓起的臉頰和那雙寫滿“我有條件”的金色眼眸。
她眉梢微挑,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狸貓貓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又有威懾力,伸出一根手指,鄭重其事地宣告:
“寫……可以。”
“但是!”
她加重語氣,強調著這條不可逾越的底線,“不許寫我是年糕貓貓!也不許寫任何黏人、掛件、樹袋熊之類的詞!”
她才不是那種黏糊糊的生物呢!
……至少,不能白紙黑字地被記錄下來!
魯道夫象徵看著她這副“我很認真”的模樣,紫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笑意。
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應允:“好。”
筆尖終於落下,在紙面上流暢地滑動。
狸貓貓忍不住好奇,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動物,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湊過去想看個究竟。
魯道夫並沒有遮掩,任由她的目光落在逐漸成型的字句上。
【愛爾蘭,雨日。】
晚餐是價值“五英鎊”豆芽的麻辣燙,驅散了溼冷。
有人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紅豔,像熟透的櫻桃。胃口很好,很可愛。
分配任務時邏輯短暫混亂,最終以“輕輕觸碰”我的小腿達成共識。
刷碗時,感受到背後專注的視線。
……
“咱家”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時,雨聲似乎都變得溫柔了。
沒有“年糕”,沒有“黏人”,沒有任何被禁止的詞彙。
可是,每一行、每一句,都清晰地勾勒出剛才那溫馨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畫面,字裡行間瀰漫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溫柔與愛意。
尤其是最後一句。
狸貓貓看著那句關於“咱家”的記錄,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酸痠麻麻的暖意瞬間流向四肢百骸。
臉頰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熱,她猛地縮回身子,重新把自己埋進毛毯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小聲哼唧:
“算、算你識相……”
聲音悶悶的,卻藏不住那點心花怒放的甜。
魯道夫合上筆記本,放下筆,伸手將那個裹在毛毯裡、還在假裝淡定的“毛團”連同毯子一起撈進懷裡。
“嗯,” 她下巴輕輕蹭了蹭狸貓貓柔軟的發頂,聲音裡帶著滿足的慵懶,“遵守約定。”
狸貓貓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窩好。
(……壞露娜……明明沒寫那些詞……卻比寫了還讓人害羞……)
(……不過……“咱家”……真的……很好聽……)
窗外的雨還在下,記錄著雨聲的筆記靜靜躺在桌上,而筆記裡描繪的溫馨,正真實地在相擁的兩人之間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