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倒是看出了一番難得一見的有趣景象。
原本依賴地鐵通勤的人們,紛紛各顯神通。
騎腳踏車的人流明顯增多,其中不乏穿著西裝、揹著公文包的上班族,奮力蹬著租賃的共享單車,在汽車縫隙中靈巧穿梭。
更引人注目的是,擁有超凡體能和速度的賽馬娘們,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狸貓就看到好幾位賽馬娘,正以標準的“公主抱”姿勢,穩穩地抱著自己的伴侶或朋友,在人行道上快速而平穩地奔跑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但也習以為常。
“哇哦……”狸貓看著一位栗色頭髮的馬娘抱著一位穿著優雅長裙的女士如風般從身邊掠過,忍不住小聲驚歎。
“這樣出門……好像也挺浪漫的?”她說著,下意識地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魯道夫。
魯道夫察覺到她的小眼神,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卻沒有說話。
更讓她們驚訝的是,走到靠近河邊的一片區域時,一陣悠長而渾厚的汽笛聲傳來,伴隨著“哐當哐當”的熟悉節奏。
她們循聲望去,竟然看到一列保養得極好、如同從歷史畫卷中駛出的老式蒸汽火車,正噴吐著白色的煙霧,沿著一段平時似乎不常用的觀光鐵軌緩緩行駛!
車頭上還掛著臨時的牌子,寫著“Heritage Rescue Service”(遺產救援服務)。
車廂裡坐滿了笑容滿面的乘客,儼然將這交通癱瘓日變成了一場懷舊的嘉年華。
“連蒸汽火車都出來啦!”狸貓看得眼睛發亮,覺得又新奇又好玩。
這座古老的城市,在以它特有的、帶著點笨拙卻又充滿生命力的方式,應對著這場意外。
“看來我們需要改變計劃了。”魯道夫看著眼前這混亂卻生機勃勃的景象,做出了決定。
她拿出手機,開始聯絡車輛。
在這種全面癱瘓的情況下,預約一輛計程車變得極其困難。
等待的間隙,狸貓靠在魯道夫身邊,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們用各種方式奔赴目的地,剛才因為交通中斷而產生的一點小煩惱早已被好奇和趣味取代。
她甚至看到一位父親讓自家馬孃的孩子揹著書包,父子倆一邊說笑一邊快步走著。
“露娜,”狸貓拉了拉魯道夫的手,仰起臉,金色眼眸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雖然地鐵停了有點麻煩,但是……好像看到了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有趣事情呢。”
魯道夫低頭看她,小傢伙的臉上沒有絲毫焦慮和不耐,只有純粹的新鮮感和享受當下的快樂。
她心中的那點因計劃被打亂而產生的不愉快也消散了。
她伸手,替狸貓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嗯,”她應道。
“偶爾的意外,或許也能成為獨特的記憶。”
就在這時,魯道夫預約的車終於到了。她護著狸貓上了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坐在舒適的車廂裡,狸貓還忍不住扒著窗戶往外看,看著那些騎車的、奔跑的、甚至乘坐蒸汽火車的人們,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今天真有意思,”她回過頭,對魯道夫甜甜地笑道,“和露娜一起,看到這麼特別的倫敦。”
交通癱瘓又如何?
只要和身邊這個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站在街頭看風景,也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樂趣。
魯道夫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嗯,”她低聲回應,“是很特別的記憶。”
汽車載著她們,融入了倫敦傍晚獨特而緩慢的車流中。
回到溫暖舒適的公寓,窗外倫敦的夜景漸漸深沉,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狸貓踢掉鞋子,把自己埋進柔軟的沙發裡,滿足地嘆了口氣,但那雙金色的眼眸卻格外明亮,骨碌碌地轉著,顯然在盤算著甚麼。
“露娜~”她拖長了尾音,像塊小年糕似的黏糊糊地喚著,“今天看到好多有趣的事情呢!要寫筆記!一定要寫下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正在掛外套的魯道夫,彷彿寫戀愛筆記是甚麼亟待完成的重大任務。
魯道夫轉過身,看著她那副明顯“心懷鬼胎”卻還要裝作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紫眸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她走到沙發邊坐下,從善如流地拿過筆記本和筆。
“好,想記甚麼?”她開啟本子,筆尖懸停,一副認真記錄的模樣。
狸貓立刻湊了過去,幾乎半個身子都趴在了魯道夫的手臂上,開始細數今天的見聞:
“嗯……首先要寫,英式下午茶很好吃!司康餅配奶油和果醬,比想象中棒多了!”
她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然後……然後要寫地鐵居然全線停掉了!好多人騎單車,還有馬娘抱著人跑,好厲害!還有蒸汽火車!噗——那個好有趣,像穿越了一樣。”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手指還不安分地比劃著。
魯道夫依言,用她那優雅的筆跡,將這些生動的片段一一記錄下來。
寫到蒸汽火車時,她的筆尖頓了頓,在旁邊留下一個簡短的備註:(頗具復古浪漫,或可考慮作為日後約會備選?)
狸貓偷瞄到這一行小字,心裡甜絲絲的,但表面上卻故作不滿地用手指點了點那個備註:“露娜,認真點啦!”
“我很認真。”魯道夫面不改色地回應,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等到這些“正事”都記錄完畢,狸貓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飄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顯而易見的嚮往:
“那個……露娜,”她用手指卷著自己的一縷頭髮,眼神飄向窗外。
“我好像……聽誰說過一句詩,‘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好像是說康橋的?就在劍橋那裡,離倫敦好像也不遠哦?”
她努力回憶著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關於徐志摩那首《再別康橋》的零碎片段,試圖讓自己聽起來像個對文學勝地充滿憧憬的文藝少女。
而不是一個滿腦子想著和戀人一起去新地方玩的小女孩。
“聽說那裡很美,有古老的學院,還有緩緩流淌的河……‘河畔的金柳’,好像也是這麼說的?”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向魯道夫,金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我們去吧我們去吧”的無聲吶喊,但嘴上卻說得格外“含蓄”和“有文化”。
魯道夫哪裡會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
小傢伙分明是今天玩得開心了,嚐到了甜頭,又開始規劃起下一次的“二人探險”,並且聰明地找到了一個聽起來很浪漫的理由。
她沒有立刻戳穿,只是合上筆記本,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紫眸中帶著洞悉一切的柔和光芒:“所以?”
狸貓被她看得有些心虛,臉頰微紅,但還是鼓起勇氣,伸手抓住魯道夫的衣袖,輕輕搖晃著,用上了終極的撒嬌大法:
“所以……我們明天去看看,好不好?去看看徐志摩……呃,就是寫那首詩的人,筆下的康橋,到底是甚麼樣子的嘛!露娜——一起去嘛!”
她搖晃著魯道夫的手臂,聲音又軟又糯,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渴求。
魯道夫看著她這副為了達成目的,又是引用詩句(儘管可能記得顛三倒四),又是軟語相求的可愛模樣,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她反手握住那隻搖晃她衣袖的小手,包裹在掌心。
“好。”她回答得乾脆,彷彿早就等著她這句話,“明天我們去劍橋,去看康橋,去看‘河畔的金柳’。”
“真的?太好啦!”目的達成,狸貓立刻歡呼起來,臉上綻放出比窗外燈火還要燦爛的笑容,剛才那點故作矜持的文藝範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開心地撲進魯道夫懷裡,用力抱緊了她。
“露娜最好啦!最最喜歡露娜了!”
魯道夫接住這個歡快的小炮彈,輕輕拍著她的背,感受著她純粹的喜悅。
對她而言,去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懷裡這個人開心,以及,能參與到她所有或幼稚或浪漫的盤算與期待之中。
至於那個被狸貓惦記上的康橋…… 魯道夫低頭,看著懷裡因為簡單願望被滿足而雀躍不已的小貓,心中暗忖:
或許,明天該帶一本《再別康橋》的原文詩集去?
免得這隻小文盲到了地方,除了“好漂亮”之外,就憋不出第二句了。
當然,這個想法她是不會說出來的。
畢竟,看著自家小貓為了和她一起出門而努力“掉書袋”的樣子,實在是……太過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再多縱容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