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學園,學生會辦公室。
傍晚的夕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室內鋪陳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澤,卻驅不散空氣中那份隱隱的凝滯。
檔案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堆積如山,象徵著即將到來的、繁重到令人望而生畏的公務。
北海狸貓坐在辦公室一角的沙發上,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柔軟的抱枕,那雙總是亮晶晶的金色眼眸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嘴角也無意識地微微下撇。
她看著坐在辦公桌後,正快速瀏覽著一份厚重檔案、眉頭微蹙的魯道夫象徵,心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又酸又澀。
明天,她就要踏上前往法國的航班,開始職業生涯中第一次真正的海外遠征。
興奮、期待、對未知賽場的好奇與鬥志,這些情緒原本滿滿地充盈在她的胸腔。
但此刻,它們都被一股更強烈的、名為“不捨”的情緒壓了下去。
尤其是,露娜可能無法與她同行,甚至無法去機場送她。
“……所以,協會那邊的緊急協調會議,再加上與歐洲幾個主要賽馬組織代表的提前會談,時間完全衝突了。”
魯道夫放下檔案,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沙發上那隻明顯情緒低落的小貓,紫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與無奈。
她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狸貓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對不起,狸貓。”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柔和,帶著撫慰的魔力,“你出發的時候,我恐怕……抽不開身。”
狸貓把半張臉埋進抱枕裡,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金眸,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的。露娜是學生會長,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道理她都懂,露娜肩負著整個特雷森乃至日本賽馬界的責任,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可是……可是這是她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比賽啊。
她想象過無數次在機場和露娜告別,也許會有個擁抱,也許露娜會摸摸她的頭說“加油”……
可現在,連這小小的期待都要落空了。
看著她這副明明委屈卻還要強裝懂事的樣子,魯道夫的心被弱點選破了。
她伸出手,輕輕拿開那個被當成“盾牌”的抱枕,溫熱的手指撫上狸貓微微泛涼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看著我,狸貓。”
狸貓抬起眼,對上那雙深邃的紫眸,裡面的溫柔與堅定像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包裹。
“我向你保證,”魯道夫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我會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務,一定,會去法國看你比賽。”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你最重要的那場G1比賽之前,我一定趕到。”
這不是空頭支票,而是皇帝陛下的承諾。
狸貓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投入星火的夜空。
她抓住魯道夫撫在她臉上的手,用自己溫熱的臉頰蹭了蹭那帶著薄繭的掌心,像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真的嗎?你會早點過來?”
“嗯,儘量早點。”魯道夫允諾,指尖輕輕梳理著她耳際有些凌亂的銀色髮絲。
“所以,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專心適應場地和訓練。不用擔心我,也不用……太想我。”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
“怎麼可能不想……”狸貓小聲嘟囔,臉頰泛紅,卻因為這份承諾而重新振作起來。
她直起身子,主動湊近,額頭抵著魯道夫的額頭,呼吸交融,“那說好了哦!拉鉤!”
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魯道夫失笑,卻還是配合地伸出小指,與她那纖細的小指緊緊勾在一起。
“拉鉤。”
儀式完成,狸貓的心情明顯多雲轉晴。她想起甚麼,從沙發上跳下來:“對了,行李!露娜你幫我檢查過了嗎?”
“已經收拾好了,在臥室。”
魯道夫跟著站起身,牽起她的手,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寬敞的休息室內,一個碩大但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行李箱敞開著放在地毯上。
裡面的物品分門別類,用收納袋裝得整整齊齊——訓練服、常服、日常用品、應急藥品、她慣用的護具和蹄鐵……甚至還有幾包她最喜歡的零食和調味料。
魯道夫彎腰,拿起一個透明的防水小袋子,裡面裝著幾條顏色各異的髮帶和幾個可愛的髮夾。
“這些,搭配不同的衣服。”她語氣自然,彷彿為小妻子考慮穿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又指向箱子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夾層:“這裡放了一些現金和一張備用信用卡,以防萬一。當地的緊急聯絡方式和使館電話也寫在便籤上,放在夾層口袋了。”
狸貓看著這一切,鼻子微微發酸。露娜總是這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為她打點好一切,周到得讓她無地自容。
她撲過去,從後面緊緊抱住魯道夫的腰,臉貼在她挺拔的背上,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和心跳。
“露娜……謝謝你。”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魯道夫轉過身,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傻瓜。”
語氣裡滿是縱容。
膩歪了一會兒,魯道夫像是想起甚麼,走到床頭櫃前,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條閃爍著柔和銀光的項鍊,鍊墜是一朵造型優雅、工藝精湛的鈴蘭花。
看到這條項鍊,狸貓的眼睛瞬間睜大了,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驚喜與懷念。
這是她與露娜在一起後的第一個聖誕節露娜送給她的禮物。
鈴蘭,花語是“幸福歸來”。
當時露娜為她戴上時說:“希望無論你去到哪裡,最終都能帶著幸福,回到我身邊。”
魯道夫拿起項鍊,指尖撫過那冰涼的銀色花瓣,眼神溫柔。
“這次遠征,把它帶上吧。”
她繞到狸貓身後,輕輕撩起她銀色的長髮,小心翼翼地將項鍊為她戴上。
微涼的銀質貼鎖骨處的面板,鈴蘭吊墜恰好落在她胸口的位置,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狸貓低頭,用手握住那朵小小的鈴蘭,彷彿能從中汲取到無盡的力量和勇氣。
“我會一直戴著的。”她轉過身,仰頭看著魯道夫,眼神堅定而溫暖,“就像露娜在我身邊一樣。”
窗外,夜色已然降臨。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要到來。
第二天清晨,前往機場的專車已經等在樓下。
魯道夫因為一早就有無法推脫的會議,確實無法親自送機。
在學生會長辦公室門口,魯道夫最後一次幫狸貓整理了一下衣領,手指不經意地拂過那枚鈴蘭吊墜。“一路平安。到了那邊,隨時聯絡。”
“嗯!”狸貓用力點頭,努力不讓離別的愁緒湧上眼眶。
她踮起腳尖,飛快地在魯道夫唇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紅著臉,拉起行李車的扶手,“那……我出發了!”
“去吧。”
魯道夫站在原地,紫眸深邃,裡面盛滿了鼓勵、信任與不捨交織的複雜情感。
狸貓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然後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電梯。
鈴蘭吊墜在她胸前輕輕晃動,折射著清晨的陽光。
坐進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特雷森學園景色,狸貓緊緊握著胸口的鈴蘭項鍊。
雖然露娜沒能來送行,但她的承諾、她收拾的行李、她親手戴上的項鍊……這一切都像是無形的陪伴。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雲層。
狸貓靠著窗,看著下方變得越來越小的城市,心中那份離別的傷感漸漸被遠征的豪情與期待所取代。
露娜,等著我吧。我會在法國的賽場上,讓世界看到我的速度。然後,帶著勝利的榮耀,和你一起,幸福歸來。
銀色鈴蘭貼在心口,如同戀人永恆的祝福與守望,陪伴著勇敢的賽馬娘,飛向遙遠的法蘭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