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卻吹不散北海狸貓同學周身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忙碌與疲憊。
海外遠征的號角如同懸在頭頂的鞭策,維多利亞英里賽近在眼前,像一座必須翻越的山峰。
她的生活被精確的訓練計劃、枯燥重複的數值提升、以及對著獎金存摺和賽事獎金計算器冥思苦想的自己填滿。
魯道夫象徵端著剛剛泡好的草藥茶走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的戀人,她驕傲的冠軍,北海狸貓就這樣趴在書桌前。
面前攤開著寫滿複雜訓練資料的筆記本和亮著螢幕的終端,銀色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
那對平日裡精神抖擻、隨著情緒靈活轉動的耳朵,此刻也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邊緣的絨毛都彷彿失去了光澤。
甚至連她走進來的腳步聲都未能引起任何反應。
魯道夫將茶杯輕輕放在桌角,沒有打擾她。
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狸貓眉頭緊鎖,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偶爾停下來,用筆在紙上劃拉著甚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全是關於耐力分配、末腳爆發力、賠率計算之類的術語,卻沒有對露娜的任何關注,哪怕只是一個詞彙。
曾經那個會膩在她身邊撒嬌,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眼睛亮晶晶求表揚的小傢伙,此刻彷彿被一個名為“變強”和“存錢”的執念暫時封印了。
連她投去的、帶著關切的目光,都被那專注的金色屏障彈了回來。
魯道夫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混雜著理解、心疼,還有一絲被無意“冷落”的淡淡無奈。
她想起不知從哪裡聽來的一句話,用在這裡竟有幾分貼切,她低聲自語,帶著點自嘲的意味:
“忙,都忙,忙點好。”
聲音很輕,卻似乎驚動了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狸貓。
她猛地回過神,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魯道夫,金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未褪去的計算和焦慮。
“露娜?你剛才在說甚麼?”
“沒甚麼。”
魯道夫搖搖頭,走上前,伸手想要撫平她眉間的褶皺,卻在指尖即將觸及時,看到狸貓又下意識地瞥向了螢幕上的計時器。
魯道夫的手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她有些乾燥的發頂,揉了揉,“記得注意休息。”
“嗯嗯,知道了。”狸貓含糊地應著,目光已經重新粘回了螢幕,顯然沒怎麼聽進去。
魯道夫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房間,將空間留給那個為了“未來”而拼命燃燒現在的小小身影。
然而,魯道夫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狸貓雖然再次投入了忙碌,但腦海裡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大概上週吧,她們難得一起外出,路過一家老式點心鋪時,露娜的目光似乎在那色澤深紅油亮、造型精緻的棗泥點心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是當時自己正纏著她要親親,打斷了那片刻的凝望。
這個記憶的碎片,如同投入繁忙湖面的一顆小石子,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於是,不過幾天。
在某個訓練結束後的深夜,狸貓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卻沒有立刻倒在床上。
她悄悄溜進廚房,憑著記憶和網上搜來的粗糙教程,根據經驗,熟練地開始和麵、炒制棗泥餡。
麵粉沾上了鼻尖,棗泥的火候差點炒糊,但她還是磕磕絆絆地做出了幾個雖然外形不算完美,但散發著濃郁棗香的點心。
她小心翼翼地將點心裝在精緻的小盒子裡,想著明天早上,不,今天晚上就一定要讓露娜嚐到。
她想要告訴露娜,就算再忙,關於她的一切,自己都記得。
可是,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終究是無法抗拒的。
她抱著那個小盒子,本想只是靠在床頭等露娜處理完公務回來。
“露娜看見我這樣,一定會高興的吧……”小貓這樣想著,等著。
結果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的,最終歪在枕頭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連懷裡緊緊抱著的,那份飽含心意的“補償”和“記得”,都忘了要在清醒時,親自送到對方手中。
當魯道夫回到臥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狸貓蜷縮成一團,睡著了。
呼吸深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累極了。
而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與她此刻形象有些違和的小點心盒子,盒蓋微微敞開,露出裡面幾個模樣質樸、卻透著真誠的棗泥點心。
魯道夫怔住了。她輕輕走近,拿起盒子,那熟悉的棗泥甜香撲面而來。
她瞬間明白了甚麼。
目光再次落回狸貓那疲憊卻帶著一絲滿足睡顏的臉上,看著她連在夢中都微微蹙著的眉頭,還有那依舊有些耷拉的耳朵。
那一刻,所有因被“冷落”而產生的細微情緒,都化為了洶湧的心疼和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柔軟愛意。
這個笨蛋……明明自己都已經累成這樣了。
魯道夫小心翼翼地抽出盒子,拿出一塊點心,輕輕咬了一口。
棗泥的香甜在口中化開,帶著一點點炒制過的微焦香氣,或許不夠專業,卻有著外面任何名店都無法比擬的、獨特的溫暖味道。
她俯下身,在狸貓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極輕、極溫柔的吻。
“辛苦了,”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無盡的繾綣,“我的……小傻瓜。”
月光如水,靜靜地流淌進來,照亮了沉睡的狸貓,和在她身旁守護的露娜。
翌日清晨
生物鐘讓狸貓在晨光中準時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首先感受到的是周身被溫暖而熟悉的氣息緊密包裹。
她發現自己正被魯道夫以一種絕對佔有的姿勢圈在懷裡,臉頰貼著對方柔軟的睡衣,能清晰地聽到那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昨晚的記憶如同斷片的膠片,緩緩連線起來——訓練、資料、疲憊、廚房裡自己的身影、還有那盒好不容易做好的棗泥點心……
點心!
狸貓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往自己懷裡摸去,卻摸了個空。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魯道夫早已醒來、正含笑注視著她的紫眸。
那雙眼睛裡帶著滿足後的慵懶和顯而易見的溫柔。
“醒了?”魯道夫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露娜!我的點心呢?”
狸貓顧不上別的,急切地問,金色眼眸裡帶著一絲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和心疼,“我昨天明明做好了放在盒子裡的……”
魯道夫微微挑眉,故意用指尖輕輕擦過自己的唇角,做出一個回味的神情,慢條斯理地說:“嗯,我吃了。”
“啊!”狸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帶著點被“搶劫”後的委屈和嗔怪。
“那、那是我特意給你做的!是……是給你賠罪的!你怎麼能自己就吃掉了!都不等我醒來一起!”
她越想越覺得虧大了,自己辛苦忙活半天,連味道都沒嚐到,心意還被“獨吞”了!
看著她鼓起的腮幫子和撅起的嘴唇,魯道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支起腦袋,一隻手搭在狸貓的腿上,問:“賠罪?賠甚麼罪?”
提到這個,狸貓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魯道夫的衣角,聲音也小了下去,帶著真心實意的愧疚:
“就是……前幾天……我光顧著訓練和攢錢,都……都沒怎麼搭理你……跟你說話也心不在焉的……對不起嘛,露娜,我知道錯了。”
她越說越小聲,腦袋也越垂越低,那對剛剛恢復點精神的耳朵又有點耷拉的趨勢。
魯道夫看著她這副又乖又慫、主動認錯的模樣,心軟啊。
她伸出手,輕輕抬起狸貓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
“知道錯了?”魯道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嗯!”狸貓用力點頭,眼神真誠。
“那……”魯道夫的指尖摩挲著她的下巴,紫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賠罪的點心被我吃了,是不是就算我接受了你的道歉?”
狸貓愣了一下,邏輯上好像沒錯,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好像自己的“賠罪儀式”被簡化甚至被“侵佔”了。
她小聲嘟囔:“……可是……那點心我也沒吃到……”
看著她那副糾結又捨不得繼續責怪的小模樣,魯道夫終於笑出了聲。
她不再逗她,湊上前,在那微微嘟起的、柔軟的唇瓣上輕啄了一下。
“點心很甜,心意收到了。”魯道夫看著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和再次漫上紅暈的臉頰,語氣溫柔而肯定,“原諒你了。”
巨大的安心感和喜悅湧上心頭,但狸貓還是有點不甘心地小聲“哼”了一下,算是為那“消失”的點心做最後一點點無力的抗議,主要還是為自己之前的疏忽感到抱歉。
然而,這份“抗議”還沒持續兩秒,魯道夫卻突然俯下身,張口,用牙齒不輕不重地叼住了她一側軟乎乎的臉頰肉,輕輕磨蹭了一下。
“唔?!”狸貓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懵了,熟悉的觸感和微微的癢意讓她縮了縮脖子。
魯道夫鬆開口,看著那白皙臉頰上留下的淺淺牙印和狸貓茫然又害羞的表情,紫眸中滿是得逞的愉悅和懷念。
她伸出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煞有介事地評價道:
“嗯……好久不咬了,口感……”她故意停頓,在狸貓緊張的目光中,緩緩吐出後半句。
“……好像更好了。”
“轟——!”
狸貓的臉徹底紅透,像煮熟的大蝦。
她“啊”地一聲捂住被咬的臉頰,又羞又惱地瞪著那個一臉坦然說出“恐怖”言論的罪魁禍首。
“壞蛋露娜!大變態!誰、誰讓你咬了!還評價口感!”
她氣呼呼地揮舞著小拳頭,卻毫無威懾力,反而像是在撒嬌。
魯道夫笑著將她重新摟進懷裡,阻止了她的“暴力”行為,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充滿了愉悅和滿足:
“好了,賠罪結束,點心我也吃了,臉也咬了……我的小狸貓,是不是該把注意力稍微分一點給你‘被冷落’了好幾天的戀人了?”
狸貓在她懷裡掙動了兩下,最終還是乖乖不動了,只是小聲哼哼著,算是預設。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落,將床上嬉鬧糾纏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被咬臉後那滾燙的羞意還未完全消退,狸貓就手腳並用地把還在輕笑的魯道夫往浴室方向推。
嘴裡嘟囔著掩飾自己的心跳加速:“快去洗漱啦!露娜滿嘴都是棗泥味!”
魯道夫任由她把自己推進浴室,紫眸中的笑意如同盪漾的秋水。
關門聲響起,隔絕了那道促狹的視線,狸貓才靠在門上,輕輕拍了拍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長舒一口氣。
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好像……也沾了點淡淡的棗香呢。
搖搖頭,把那些旖旎的心思甩開,她繫上圍裙,轉身走進了廚房。
晨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亮了她忙碌的身影。依然是簡單的烤吐司,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還有精心準備的熱牛奶。
不過嘛,動作帶著一種踏實溫暖的意味。
當魯道夫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薄荷牙膏香氣走出來時,早餐已經整齊地擺放在了小桌上。
狸貓正坐在桌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帶著一點期待,像是在等待評價。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享用著簡單的早餐。
沒有再多言語,但空氣中流淌的默契與溫情,比任何話語都更能撫慰人心。
吃完最後一口吐司,狸貓端起杯子喝光牛奶,嘴角沾上了一圈可愛的“白鬍子”。
魯道夫自然地伸手,用拇指幫她揩去。
“好了,”魯道夫站起身,恢復了平日裡那沉穩的模樣,但眼神依舊溫柔,“我也該去學生會了。”
她看向狸貓,“你呢?”
狸貓也立刻跳了起來,握緊了小拳頭,金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了充滿鬥志的火焰,那點耷拉了好久的耳朵也終於精神抖擻地豎了起來。
“我去訓練場!維多利亞英里賽,我一定要贏!”她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充滿了為目標奮鬥的決心。
陽光灑滿房間,也灑在兩人身上。
她們相視一笑,無需再多說甚麼,彼此眼中都有清晰的方向和對對方毫無保留的支援。
一個走向學生會室,去履行她的職責與榮光。 一個奔向訓練場,去追逐她的夢想與承諾。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溫馨留在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