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風帶著凜冽的寒意,但象徵家祖宅的茶室內卻溫暖如春。
壁爐裡跳動著橙紅的火焰,空氣中瀰漫著玉露茶的清香。
北海狸貓正襟危坐,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身上是一套比元旦參拜時更為莊重的墨紫色留袖和服,試圖以此來增加一些沉穩的氣場。
然而,她那過於嬌小的身材和天生帶著稚氣的精緻臉龐,在這件成熟的禮服裡,反而更像一個偷穿大人衣服,努力裝作小大人的孩子。
她的對面,坐著兩位氣質迥然卻同樣極具壓迫感的人物
——速度象徵,魯道夫的祖母,一位即使年歲已高,卻依然帶著王者風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的老婦人。
以及天狼星象徵,魯道夫自幼一起長大的發小兼競爭對手,身姿挺拔,棕色短髮閃亮的眼眸中帶著野性與不羈。
儘管她們早已從魯道夫口中,新聞報道里多次聽聞這位“北海狸貓”。
知道她是一位嬌小卻實力非凡的無敗三冠馬娘,但親眼見到真人時,茶室內還是陷入了一種微妙的、長達數十秒的沉默。
速度象徵的目光如同精密儀器,從狸貓一絲不苟的髮髻,掃到她緊張得微微蜷縮的指尖,最終落在那張努力維持鎮定卻依舊難掩緊張的紅撲撲小臉上。
她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中一閃而過的,難以解讀的情緒,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狸貓心跳加速。
天狼星象徵則直接得多。
她雙臂環胸,身體微微後仰,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狸貓,然後側過頭,對著身旁一臉平靜的魯道夫,用毫不壓低的聲音“吐槽”:
“喂,露娜……我雖然知道你品味獨特,但這也……太‘小巧精緻’了吧?你確定你不是在玩甚麼奇怪的養成遊戲?”
這話如同驚雷,讓狸貓的臉瞬間爆紅,下意識地就想往魯道夫身後縮。
魯道夫面不改色,只是紫眸淡淡地瞥了天狼星一眼,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住了狸貓微微顫抖的小手。
聲音平穩無波:“她的實力,配得上任何頭銜。外表如何,無關緊要。”
速度象徵終於放下了茶杯,蒼老卻清晰的聲音打破了僵局:“北海狸貓。”
“是!速度象徵女士!”狸貓立刻挺直了背脊,像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不必緊張。”速度象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露娜選擇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只是想親眼看看,能讓她如此傾心,甚至願意等待你完成海外遠征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孩子。”
接下來的晚餐,在一種表面和諧,內裡暗流湧動的氛圍中進行。
速度象徵的問話看似家常,卻句句暗含深意,關乎狸貓對家庭,理想,對未來的規劃。
狸貓雖然緊張,但回答得真誠而坦率,尤其是在談到奔跑和與露娜的未來時,那雙金色眼眸中綻放的光芒,純粹而堅定,讓速度象徵嚴肅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
而在得知狸貓即將遠征海外,目標直指凱旋門賞時,一直表現得有些漫不經心的天狼星象徵,眼中驟然迸發出感興趣的光芒。
晚餐結束後,速度象徵以年邁需早休為由先行離開了。
客廳裡只剩下魯道夫,狸貓和天狼星。
天狼星站起身,走到狸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銀色的挑染樣髮絲在燈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
“喂,小不點,”她的語氣帶著挑戰的意味,“聽說你要去挑戰凱旋門?你現在這樣可還不夠資格啊。”
狸貓鼓起勇氣,仰頭與她對視:“我會努力的!”
“努力?”天狼星感慨一聲,“那裡的賽場,可不是光靠‘努力’和你那爆發的金光就能征服的。”
她轉向魯道夫,“露娜,把她交給我吧。在出發之前,由我來給她進行‘臨時特訓’。”
魯道夫看著天狼星,又看了看身邊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的狸貓,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天狼星。”
特訓從次日清晨便開始。
地點選在了一處僻靜且設施齊全的私人訓練場。
天狼星象徵的訓練方式,與西崎龍訓練員進行的有些溫和的科學系統截然不同,更加直指核心。
她首先對狸貓進行了一次全面的基礎測試。
結果令人驚歎,也令人擔憂。
爆發力,瞬間加速度,身體柔韌性,神經反應速度……
狸貓的各項數值都達到了驚人的高度,尤其是爆發力,甚至在某些瞬間超過了天狼星現在的記錄,天賦顯露無疑。
然而,問題也同樣尖銳。
“耐力太差了!”天狼星看著心率監測資料,毫不客氣地批評,“超過中距離,你的體力分配就會出現嚴重問題,後程乏力。這在以複雜賽道著稱的歐洲,是致命的弱點!”
更關鍵的是,在不發動【黃金瞳】的情況下,天狼星用vr裝置模擬了凱旋門賞級別的對手節奏進行對抗訓練。
結果,狸貓雖然能憑藉出色的天賦和技巧緊緊跟隨,但卻缺乏那種一錘定音的,足以撕裂頂尖對手防線的絕對速度和壓迫感。
“看到了嗎?”
天狼星停下腳步,看著微微喘息、眉頭緊鎖的狸貓,“不開那個‘外掛’,你最多隻能做一個優秀的‘陪跑’,無法觸及最高的王座。你的身體,你的奔跑方式,已經不知不覺間,過於依賴那種燃燒一切的感覺了。”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醒了狸貓。
她一直知道【黃金瞳】有副作用,卻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對它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
離開了它,她引以為傲的“強大”似乎變得不再穩固。
“我……太依賴技能了……”狸貓低著頭,汗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塑膠跑道上,聲音裡帶著一絲沮喪和自我懷疑。
“認識到就好。”
天狼星的語氣依舊嚴厲,但眼中卻少了幾分嘲諷,多了幾分認真,“從今天開始,忘記你的【黃金瞳】。我要訓練的,是‘北海狸貓’本身的力量。首先,就是把你那可憐的耐力,給我拉上來!”
接下來的日子,對狸貓而言如同地獄。天狼星的“拉練體力”堪稱魔鬼。
超長距離的勻速跑、高強度的坡道往返、負重耐力訓練……
每一天,狸貓都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肺部如同火燒,無數次想要癱倒在地,但看著天狼星那沒有絲毫動搖的冰冷眼神,以及站在場邊默默注視的魯道夫,她又咬緊牙關,一次次地爬起來,繼續向前。
在這艱苦的訓練間隙,也曾有過一些小小的插曲。
有一次,狸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欄杆上休息時,看著不遠處嚴肅監督的天狼星,小聲問旁邊的魯道夫:“露娜……我們是不是應該買點水果送給天狼星小姐?她訓練我好辛苦……”
那純真的想法,與訓練場的殘酷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連一旁冷著臉的天狼星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魯道夫只是溫柔地替她擦去額角的汗水,將水瓶遞到她嘴邊:“這些我會安排。你只需要專注訓練。”
夜晚,狸貓常常是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被魯道夫揹回家裡,在浴缸裡就幾乎睡著。
但每當她因為身體的極度疲憊和觸及瓶頸而感到迷茫時,魯道夫總會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忍耐過去,你會變得比現在更強大。不是依靠金光,而是依靠你自己的力量。”
汗水浸透了跑道,也洗練著意志。
狸貓能感覺到,雖然過程痛苦不堪,但她的心肺功能,肌肉耐力確實在穩步提升。
那種不依賴爆發技能,純粹依靠自身底蘊奔跑的感覺,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一月的寒風依舊刺骨,但訓練場上的身影卻愈發堅韌。
遠征的倒計時滴答作響,而在天狼星象徵這位“惡鬼”教練的錘鍊下,北海狸貓正在剝開那層依賴特殊能力的外殼,試圖挖掘出屬於她自己的、更深層、更堅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