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早上,天亮了,雨也停了,在高燒退去後,小狸貓又復活了。
她睜開了那雙黃金般的眼,把自己從昏沉的黑暗中拯救;映入眼簾的是潔白而又陌生的天花板,她下意識的想伸個懶腰,卻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緊緊的攥著——那人的手溫暖、踏實,彷彿能驅散所有的不安。
我們的北海欣卻屬實是累壞了。從昨晚的加班到晚又迎來了雨夜狂奔,再到後面的整夜守望。她幾乎滴水未沾。在照顧完小狸貓後,她靠在半夜拽過來的椅子上,像一條焚燒後的柴,燃盡了,只剩下白色的灰。
小狸貓並不記得太多,只是依稀記得她淋了一場大雨,還發了高燒,但最後有一個溫柔的大姐姐救了她,為她擦拭身體,給她唱了安眠的歌,哄她入睡 就像她的姐姐一樣。
小狸貓悄悄的側過身,注視著北海恬靜的睡顏,忍不住淺淺一笑。慢慢伸出另一隻手,極輕的撫過北海稍顯凌亂的短髮,慢慢的幫她把有點打結的髮絲理順。狸貓的動作輕柔至極,生怕驚擾她的夢境。
北海正在做一個美好的夢。在夢中,她和一隻很好看,很可愛的蘆毛馬娘攜手在林間漫步,林中的鳥兒圍繞著她們翩翩起舞,甚至有的小鳥用嘴有點笨拙的為她梳理頭髮。
在這裡沒有冷漠的同事,沒有繁雜的工作,更沒有禿頭的上司。只需要享受自由的奔跑和溫柔的風。“如果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她在夢中喃喃自語,“可以自由培育自己的馬娘,不用理會工作……”不對!下一秒她的警覺猛的攥住了她的思維。“布豪!我的工作!”
北海欣一下子就被驚醒了,在經歷一陣喘息後才撫了撫自己的額頭“多麼美好的夢啊……要是真能這樣該多好。”
“姐姐……”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您抓疼我了……”。
北海欣這時才徹底回過神來:她昨天經歷了一場雨夜的狂奔,錢包大出血,拯救了一隻發燒的無家可歸的蘆毛小馬娘。
她連忙鬆開手,卻又忍不住在心裡驚歎“嗯~宣~!好軟的小手啊,不對!”北海迅速整理了表情,換上正經表情的道“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是哪家的孩子?”
小狸貓看了看北海的眼睛 沉默了一下,聲音又染上了些哭腔“大姐姐,我叫狸貓……沒有姓,也沒有家。”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北海繼續追問,但話剛出口就她開始後悔——一個連姓氏都沒有,流落在紙箱中的孩子又怎麼會記得那些關於自己的父母的記憶呢?
“我沒有爸爸,沒有媽媽。”狸貓本來帶點哭腔的聲音驟然崩潰,嚎啕大哭起來。“也沒有家了……我甚麼都沒有了……”
這句話像一堆銀針一樣,深深扎進北海的心中。恐怕北海欣半夜睡覺都要爬起來給自己一逼兜,再罵上一句“我真該死啊”
她趕忙俯身,將哭的發抖的小小身軀輕輕的攬入懷中。那對雪白的耳朵無力的垂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打溼了她的襯衣,也燙痛了她的心。
北海一遍遍的撫過狸貓瘦弱的脊背,聲音放的極低:“對不起,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該問的……不哭了,好不好?咱們不哭了……”
她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懷中孩子的脆弱與無助,狸貓就像一隻被雨淋透,無處可歸的幼獸。她看著狸貓梨花帶雨的樣子,某種強烈的保護欲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抱著狸貓,等到懷裡的哭聲漸漸變成細微的抽噎,北海才用指腹輕輕擦去狸貓臉上的淚痕,努力揚起一個溫暖的笑容。
“走,小狸貓,等打完這些藥,大姐姐帶你去吃飯好不好?”
狸貓的肚子早已餓的咕咕響,在她一跟著北海走進了醫院的食堂,就被的滿屋香氣吸引的嚥了咽口水。北海拿了兩份炸雞腿和幾隻毛毛蟲麵包帶著她走到了一張靠窗的桌子上。
“嗯,吃吧,我最喜歡吃這種毛毛蟲麵包了,又柔軟味道又香。”北海欣笑著說:“小狸貓,吃飯吧,別客氣,不夠我再去拿。”
狸貓覺得自己現在餓的簡直能塞進一頭牛進去,但當她在拿起雞腿的時候,又猶豫了一下,雪白的耳朵輕輕聳動幾下,隨後她又將拿在手裡的雞腿遞到了了北海欣的嘴邊,小聲說”大姐姐先吃。”
北海欣看了瘦小的狸貓拿起雞腿放在自己嘴邊的樣子和她認真的表情心頭一暖,輕笑了一下,“咔嚓”她輕輕咬了一小口:“真是個好孩子。好啦,現在該小狸貓吃了。”
起初小狸貓還有些拘謹,但在北海的一再鼓勵下——“小狸貓放心吃吧,姐姐還是頗有些家資的。管夠!”看著北海欣拍著胸脯的樣子,小狸貓放下心來終於忍不住了“謝謝大姐姐。”隨後就開始狼吞虎嚥。
此刻拍著胸脯的北海還不知道,這隻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名為狸貓的小馬娘食量為甚麼像橘貓一樣;而此刻還有心思閒聊的食堂大廚也沒想到前面明明只是兩個人,為甚麼能吃出來一個師的氣勢來。
四十分鐘後,廚房師傅已經不記得掄了多少次鏟子,炒了多少鍋胡蘿蔔炒麵。他只知道前臺一直傳來“請再加一份”的請求。
又過了二十分鐘,在旁邊打下手的學徒慌張的跑來大聲叫喊著:“師傅,快要沒有面了。”
北海看著桌子上疊的老高,已經快要堆成小山一樣的盤子唯有沉默。她暗自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餘額,甚至開始考慮起來等會要不要刷盤子抵賬。
而就在這時,餐廳老闆的突然現身,拯救了這一現狀。“真是令人驚歎啊,您已經打破了本店保持四年的記錄了。為此,本頓餐費全由本店承擔,另外贈送您四張八折優惠劵。”
北海感覺的到,老闆臉上堆著笑,但他的心情大抵是欲哭無淚的。她輕聲問著狸貓“小狸貓吃飽了嗎?”盤子堆的比小狸貓都要高出一截,後面的傳來了小狸貓不好意思的聲音:“嗯,狸貓吃飽了……”
北海趕忙牽著狸貓溜出食堂,生怕走慢了要被老闆反悔。走在路上,北海瞟了一眼手裡被老闆塞進來的優惠券。
“南方風味自助優惠券?這不是街對面的那家店嗎?”北海有點哭笑不得。
轉頭,她又疑惑的看著小狸貓,“真神奇呢,小狸貓明明吃了這麼多,小肚子卻一點沒見長哩。”北海把小狸貓輕輕舉了起來左右端詳,試圖想弄清楚她剛才吃的東西都去哪裡了。
“哈哈哈……姐姐別……你幹嘛~,癢……”小狸貓笑的扭來扭去,她肚子上幾乎全是癢癢肉,一碰就咯咯的笑個不停,連帶著雪白色的尾巴也擺動個不停。
把小狸貓又輕輕放下來之後,狸貓小聲問“姐姐,接下來該咱們該去哪呢?”北海欣聽了一愣,突然驚醒:“不好,今天本來還要上班的。”
狸貓聞聲頓時低下了頭,有些自責“都怪我,害大姐姐忘了工作……壞狸貓……”
北海欣迅速蹲下來,溫柔的摸了摸狸貓的頭“乖孩子,怎麼能怪你呢?工作可以請假,可是像你這麼可愛的孩子,大姐姐要是沒遇到該有多可惜啊。”
說著說著北海站起身來認真的說:“走啦,小狸貓,咱們要去治安署,得幫你找到新的家人了。”
小狸貓的眼眶又開始有點紅紅的:“可是狸貓不想跟大姐姐分開……”小狸貓的聲音又染上了點哭腔。
“乖,暫時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重逢。”北海輕輕抹了抹狸貓眼角的淚。想起自己的小計計就忍不住想笑。
“不行,還不能笑。再忍過這一小段時間,就可以笑了。”她其實早就決定要領養這隻小馬娘了,為了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但她現在還不能說出來,因為她想給小狸貓一個驚喜。
儘管有著萬般不捨,但小狸貓還是抽噎著跟著北海向著治安署方向走,她的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她多麼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頭。
不過哪怕狸貓很不想但還是走到了治安署大門口。“北海大姐姐……我,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狸貓還是沒能止住眼淚,像一隻流餡的小雪媚娘一樣,哭唧唧的問。
“放心,會的,一定會的,我們終將重逢。”北海彎下腰來與狸貓平視,心裡卻雀躍不已。她將要領養狸貓,她將要給這隻毛絨絨的小雪糰子一個溫暖的家。
“那大姐姐你蹲下來好嘛?”小狸貓軟軟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水潤潤的。
“嗯,怎麼了嗎?”北海疑惑到“這孩子,是要鬧哪出?”雖然她沒想明白但還是照做了。
忽然,“啪嗒”一聲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北海的額頭上,“大姐姐,我給你蓋上章了哦……不許你忘記我。”
這句孩子氣的誓言裡面卻藏了孩子最真摯的情感。
北海幾乎從沒感覺到生命如此美好。她心裡早已暖成一片花海,“中,太中嘞!”北海這樣想著。
卻還是繃著臉說“好,小狸貓,伸手。”
“咱們兩個約好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兩個人用最簡單的方式約定好了最真誠的誓言。
在北海親手把小狸貓送到治安署門口時,她站在治安署門口的外面,催促著小狸貓進去。
看著小狸貓一步三回頭,不捨的望著北海欣大聲喊“大姐姐,我不會忘記你的。”而當那道小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時,北海欣瞬間彈跳起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衝進治安署旁邊的民事大廳。
進門北海欣就對著值班警官說:“您好,我想申請領養一個叫做狸貓的孩子——我想給她一個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