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公司參觀”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麥克看看錶,笑道:“光顧著說話了,走,去我家裡坐坐,放鬆一下,晚上就在我那兒吃個便飯,我們接著聊。家裡有些收藏,或許你會感興趣。”
於是,車隊再次出發,這次的目的地是西雅圖頂級富豪區——麥地那(Medina)。這裡的豪宅隱秘在參天古木和精心打理的高牆之後,每一棟都價值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鄰居非富即貴,包括比爾·蓋茨等科技巨頭的莊園也坐落於此。
麥克的住宅沒有那些科技大佬的莊園那麼龐大,但同樣極盡奢華。這是一棟現代風格的湖畔別墅,線條簡潔,大量使用玻璃和鋼材,與自然環境巧妙融合。車子駛入自動開啟的雕花鐵門,穿過一條蜿蜒的私家車道,停在別墅主體建築前。
“歡迎來到寒舍。” 麥克笑道,用詞謙虛,但姿態顯然不這麼認為。
別墅內部,裝修風格與辦公室的“專業精英感”不同,更加追求極致的物質享受和視覺衝擊。挑高的大廳中央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光芒被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和巨大的落地窗反覆折射,顯得璀璨奪目。傢俱多是義大利或法國的頂級品牌,設計前衛,用料奢侈。牆上掛著更多藝術品,有古典油畫,也有現代裝置,麥克如數家珍地介紹它們的作者和拍賣價格(其中不少是租借的或高仿品)。巨大的開放式廚房裡,專業廚師團隊正在為晚餐做準備。酒窖裡陳列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名酒,雪茄房裡散發著高階菸草的醇香。
麥克帶著林風和K,像導遊一樣,逐一參觀:家庭影院配備了最頂級的音響和放映裝置,私人健身房器械齊全,甚至還有一個室內恆溫泳池,透過玻璃幕牆可以看到夜色漸沉的湖面。車庫裡,停著幾輛閃亮的豪車:一輛阿斯頓·馬丁DBX,一輛賓利歐陸GT,還有一輛老款的保時捷911,麥克說那是他的“初戀”,有收藏價值。
“生活,不僅僅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享受賺錢帶來的美好,對吧,林?” 麥克站在面向湖泊的巨大露臺上,遞給林風一杯香檳,晚風拂面,湖對岸西雅圖的燈火開始星星點點亮起,景色確實令人心曠神怡。“努力工作,也要懂得犒賞自己。在這裡,你可以忘記一切市場的喧囂,真正放鬆下來,思考,或者……甚麼都不想。”
整個參觀過程中,麥克的談話核心始終沒有離開幾個主題:財富帶來的極致物質享受(豪宅、名車、藝術、美酒美食)、踏入真正上流社會的門檻與榮耀(鄰居是誰、俱樂部會員、私人飛機)、以及資本在正確的人手中能創造的快速增值奇蹟(他虛構的那些投資案例)。他不斷地用各種細節,試圖在林風心中構建一幅畫面:跟著我麥克·安德森,你不僅能賺到大錢,還能獲得與之匹配的生活方式和社會地位,真正躋身美國最頂層的圈子。
林風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看,安靜地聽,偶爾點點頭,或問一兩個不痛不癢的問題。他臉上始終沒有甚麼劇烈的情緒波動,既沒有表現出對這些奢侈品的狂熱嚮往,也沒有露出不屑一顧的鄙夷,平靜得讓麥克有些摸不透,但更多的是認為這是對方“內斂”或“被震撼到暫時失語”。
參觀完畢,晚餐安排在臨湖的玻璃陽光房。長條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廚師現場烹飪頂級和牛、藍龍蝦和松露。侍酒師為他們搭配不同的葡萄酒。
晚宴上,麥克不再直接炫耀物質,而是將話題轉向更“形而上”的層面。他談論全球化的機遇與挑戰,談論科技顛覆傳統行業的趨勢,談論“新時代的財富管理者”應有的責任與遠見。他語氣變得“真誠”而“富有感染力”,彷彿在分享自己的人生哲學。
“林,我見過太多有錢人,” 麥克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目光深邃,“有些人的錢,是時代的饋贈;有些人的錢,是智慧的結晶;而有些人的錢,則是與對的人,在對的時間,一起抓住了改變命運的鑰匙。我覺得,你和我,是同一類人。我們都敢想敢幹,都不滿足於現狀,都渴望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分享重大秘密的鄭重:
“我現在手裡,就有幾把這樣的‘鑰匙’。幾個真正的、千載難逢的‘機會’。不是公開市場上那些誰都能買的產品,而是透過特殊渠道、極高門檻才能接觸到的‘私人盛宴’。回報率……會讓你覺得以前賺的都是零花錢。風險?當然有,但已經被控制到最低,而且,有我這樣的人在前面。”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風的反應,但林風依舊平靜,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不過,” 麥克話鋒一轉,重新靠回椅背,臉上露出灑脫的笑容,“今天不說這些。今天就是朋友聚會,放鬆,享受美食和美酒,欣賞這湖光夜色。合作,講究的是緣分,是彼此的認可和信任。錢很重要,但找到對的人一起做事,更重要。來,為了認識你這位有趣的新朋友,乾杯!”
他舉起杯,臉上洋溢著熱情、自信,以及一種“我已將你視為潛在夥伴”的親近感。整個晚上,他沒有主動開口要一分錢,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投資金額或條款,只是用無盡的、精心編織的美好願景和“圈內人”的姿態,將誘餌拋得又高又遠,等待著魚兒自己躍出水面,主動咬鉤。
陽光房內,燈光柔和,音樂舒緩,湖風送來溼潤的涼意。一場精心排練的、關於財富與慾望的戲劇,正緩緩推向它預設的高潮。而唯一的觀眾——林風,依舊坐在那裡,平靜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彷彿這一切繁華喧囂,都只是窗外那片漆黑湖面上,偶爾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