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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第377章 漢江邊的幻夢

2026-05-29 作者:煮翔的豬

車隊駛入首爾最頂級的豪宅區——漢南洞。夜色中,林木掩映的盤山道上,一扇厚重的、帶有繁複電子安保系統的雕花鐵門無聲滑開。

車隊駛入,穿過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點綴著藝術雕塑的前庭,最終停在一棟線條簡潔、卻氣勢恢宏的現代主義風格別墅前。

別墅通體採用玻璃、鋼構和淺灰色石材,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黑曜石般映照著庭院的燈光和天上的星月。這裡是李秉憲名下一處極少對外示人的產業,此刻成為了沃爾頓的“行宮”。

沃爾頓下車,站在別墅挑高近十米的入口大廳,目光快速掃過。內部裝修極盡奢華,卻並不庸俗。

義大利進口的磨砂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挑空處懸掛著造型前衛的巨大水晶吊燈,牆壁上是抽象派的巨幅油畫,傢俱一看便是頂級設計師定製。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皮革混合的昂貴氣味。一切都符合,甚至超越了他對“頂級招待”的預期。

金理事陪在一旁,殷勤介紹:“會長特意吩咐,這裡的一切都按照最高標準準備。管家、廚師、傭人都是最專業的,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您的幾位……” 他看了一眼沃爾頓身後如影隨形的六名保鏢,“……隨行人員,我們也安排了附樓的舒適套房,設施齊全,絕不會怠慢。”

沃爾頓點了點頭,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矜持和一絲長途旅行後的疲憊:“李會長費心了。這裡很好。”

“您先休息,倒倒時差。明天,會長在‘雲峴宮’(李秉憲一處私人高階會所)設宴,為您接風洗塵。” 金理事遞上一部嶄新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衛星加密手機,“這是為您準備的臨時通訊工具,絕對安全。裡面存了我和會長的直接號碼。有任何事,隨時聯絡。”

保鏢隊長傑克立刻上前,接過手機,檢查了一下,對沃爾頓微微點頭。這是必要的程式。

送走金理事,別墅大門緩緩關閉。沃爾頓站在空曠奢華的大廳中央,那強撐了一路的、屬於“沃爾頓會長”的鎮定外殼,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他緩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漢江對岸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沉默良久。

“傑克,” 他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檢查整個別墅。包括附樓。用我們自己的裝置。另外,那部手機,隔離處理,非緊急不用。”

“明白,先生。” 傑克立刻帶人行動起來。他們是專業人士,很快,微型探測器、訊號遮蔽器、反監聽裝置被佈置在關鍵位置。附樓條件確實不錯,但位置和結構顯然便於“主人”隨時掌握情況。

初步檢查結果在半小時後彙總。別墅內部沒有發現明顯的監聽監視裝置(至少以他們的裝置檢查不出),但外部安保系統完全由對方控制,附樓與主樓的通道也被巧妙設計。那部衛星電話初步檢測安全,但誰也不敢保證沒有後門。

沃爾頓聽著彙報,臉上沒甚麼表情。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李秉憲不是慈善家,提供如此級別的庇護,必然有所圖,也必然有所控。

他現在是寄人籬下,而且是一個手握鉅款、卻失去了自己地盤的“貴客”。對方展示肌肉(龐大的迎接車隊、這處豪宅),既是禮遇,也是威懾。

“保持警惕,但……不用過度反應。” 沃爾頓最終說道,“我們現在是客人。記住我們的身份,也記住我們的處境。”

接下來的幾天,李秉憲的“熱情”如同漢江的潮水,洶湧而來,無孔不入,試圖沖刷掉沃爾頓身上最後一點稜角和戒備。

維持體面:沃爾頓深知,絕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敗犬”相。他每天早上準時起床,在別墅頂層的玻璃健身房鍛鍊,然後閱讀傑克透過特殊安全渠道獲取的、經過篩選的國際財經簡報(主要是關於NLG後續和華爾街動態,訊息令人沮喪,但他強迫自己看)。

面對李秉憲方面派來“陪同”的助手(名義上是導遊和翻譯),他始終保持著一種略帶疏離的、屬於美國東海岸老牌精英的傲慢。

他絕口不提NLG的具體細節,當對方“無意”問及時,他只是輕描淡寫地用“戰略調整”、“暫時休整”、“關注其他投資機會”等模糊詞彙帶過,語氣彷彿只是離開公司去度了個長假。

他談論全球經濟趨勢,點評韓國財閥的商業模式(帶著一種“前輩”審視“後進”的姿態),偶爾提及自己早年與某些美國政要的“交往”。他在竭力重新構築一道無形的身份壁壘,提醒對方,也提醒自己:

我,理查德·沃爾頓,仍是那個見過大風大浪、手握資源和人脈的商業鉅子,暫時的挫折,不過是漫長商海生涯中的一朵小浪花。

糖衣炮彈:李秉憲顯然深諳如何“招待”沃爾頓這樣的“貴客”。物質上的享受被推到了極致,且精準地撓到了沃爾頓的癢處。

第二天,車庫裡就多了三輛車:一輛最新款的勞斯萊斯幻影(加長版),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SF90,還有一輛低調但防護級別極高的賓士S600防彈車。

每輛車都配備了專門的司機——清一色是年輕靚麗、英語流利、穿著香奈兒套裝的韓國美女,她們不僅是司機,更是“導遊”,對首爾乃至韓國的頂級消費場所瞭如指掌。

接風宴設在“雲峴宮”,那是一座隱藏在首爾北漢山腳下的傳統韓屋與現代建築結合的超高階私人會所。宴會極盡奢華。

作陪的除了李秉憲和他的幾位心腹,還有好幾位在韓國娛樂圈炙手可熱的一線女明星和頂級模特。她們巧笑嫣然,鶯聲燕語,對沃爾頓這位“美國來的大亨”極盡奉承,酒到杯乾。接下來的日子,夜總會、私人俱樂部、高階沙龍……每到一處,都有最頂級的“陪伴”。

沃爾頓並非色中餓鬼,但這種被眾星捧月、尤其是被這些在亞洲乃至世界都有名氣的美麗女性環繞奉承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受損的自尊和虛榮心。

每日飲食更是窮奢極欲。米其林三星主廚帶著團隊入駐別墅,隨時待命。食材空運自全球:

日本的A5和牛,法國的藍龍蝦,義大利的白松露,伊朗的阿爾馬斯魚子醬……酒窖裡存放著羅曼尼·康帝、柏圖斯等頂級名莊的珍稀年份,以及昂貴的日本威士忌和韓國本土的頂級燒酒。

李秉憲本人就是個美食家兼酒徒,幾次親自作陪,大談飲食經和品酒之道,與沃爾頓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一週後,沃爾頓被帶入一個地方。外表是首爾江南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內部卻別有洞天。裝修極盡奢華,安靜得只有籌碼碰撞和輪盤轉動的輕微聲響。

這是李秉憲掌控的、只對極少數頂級VIP開放的私人賭場。李秉憲親自作陪,開局就“借”給沃爾頓一百萬美金的籌碼,笑著說“玩玩,放鬆一下”。

不知是運氣還是刻意安排,沃爾頓當晚手氣極好,玩德州撲克和百家樂,短短几小時,面前堆起了超過五百萬美元的籌碼。那種腎上腺素飆升、掌控運氣、大殺四方的快感,讓他暫時忘卻了所有煩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正暢快的笑容。

李秉憲在一旁拍手大笑:“看!我就說,理查德你是被美國那攤爛事暫時困住了!到了韓國,運氣就回來了!時來運轉!”

然而,在極致的享受和奉承之下,冰冷的現實如同水下的暗礁,不時浮現。

他的保鏢傑克多次委婉提醒:他們外出時,總有“七星集團”的車輛“恰好”同路或出現在附近;當他們想獨自去一些非李秉憲安排的場所時,陪同的“導遊”總會以“那裡不安全”、“不符合您身份”或“會長已經安排了更好的”為由,巧妙勸阻;別墅的傭人服務無微不至,但眼神太過訓練有素,幾乎從不與保鏢們有工作之外的交流。

那部衛星電話,沃爾頓嘗試用它聯絡過一次他在瑞士的律師(討論一筆信託的細節),通話過程似乎正常,但事後他總有種被監聽的不適感。傑克檢測後表示,電話本身可能沒問題,但訊號路徑無法保證。

最讓他隱隱不安的,是當他幾次“不經意”地問起,能否看看早年他與李秉憲合作過的、透過NLG渠道進行的“特殊物流專案”的後續賬目和收益情況(這是他評估李秉憲當前實力和誠意的依據之一),金理事總是滿臉堆笑地敷衍:

“會長正在讓人整理,有些年代久遠,需要點時間。”“會長說了,那些小事不值一提,現在的合作機會更大!”“您先好好休息,享受韓國,這些生意上的事,會長自有安排。”

一次在夜總會,沃爾頓喝得微醺,旁邊一位頗有名氣的女演員依偎在他身邊,嬌聲說著韓語,陪同的翻譯低聲轉述:

“李會長最近好像資金壓力有點大呢,聽歐巴們聊天提到,美國那邊的生意不太順利,好像損失了不少……不過會長那麼厲害,肯定能擺平的啦!”

沃爾頓心頭一跳,酒醒了一半。他看向翻譯,翻譯神色如常,彷彿只是隨口轉述閒聊。

這是無意透露,還是李秉憲借他人之口的試探?他不得而知,只能打個哈哈岔開話題,但心底那根弦,又繃緊了些。

然而,人的適應和麻痺是可怕的。連續兩週的奢華浸泡,眾星捧月般的奉承,賭場上的“好運”,以及李秉憲不斷描繪的“宏偉藍圖”——在釜山港合資建設新的自動化碼頭,入股“七星集團”旗下的娛樂公司涉足韓流產業,一起成立跨境私募基金投資東南亞基建……這些充滿誘惑力的“未來”,像溫暖的潮水,一點點漫過沃爾頓的腳踝、膝蓋、腰際。

他內心的警惕,如同沙灘上的城堡,在糖衣炮彈的持續沖刷下,正緩慢而不可逆轉地消融、垮塌。他開始自我安慰:

李秉憲有所圖是正常的,控制行蹤也是出於“安全”考慮。那些不讓他看的賬目,或許真的只是陳年舊賬,不值一提。對方如此下血本招待,所求必然甚大,反而說明自己仍有價值。只要價值在,安全就有保障。

轉折點發生在一個精心安排的晚宴上。地點在“七星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的全景餐廳,三百六十度俯瞰首爾夜景。

這次作陪的除了李秉憲的核心圈子和幾位政界要人,還有兩位來自中東某主權基金的代表——李秉憲介紹說,這是為未來的“三方合作”牽線。

晚宴規格極高,氣氛熱烈。李秉憲顯得格外興奮和真誠。他端著酒杯,走到沃爾頓面前,攬著他的肩膀,用帶著醉意但異常清晰的聲音說(這次他沒用翻譯,直接用的英語,雖然口音很重):

“理查德,我的老朋友!兄弟!” 他用力拍了拍沃爾頓的後背,“美國的事,過去了!翻篇了!在韓國,這裡,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不分彼此!”

他湊近,壓低聲音,眼神灼灼:“你的錢,放在我這裡,比放在瑞士那些冷冰冰的保險庫裡安全一百倍!他們只認合同,我,李秉憲,認你這個兄弟!你的人!”

他舉起酒杯,聲音提高,讓全場都能聽到:“來!為我們兄弟聯手,未來在韓國,在亞洲,賺回十倍、百倍的錢!乾杯!”

“乾杯!” 全場附和,掌聲響起。中東代表也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沃爾頓看著李秉憲那張因酒精和激動而泛紅的臉,聽著那“兄弟”、“不分彼此”的灼熱話語,感受著全場投來的、混合著羨慕、敬畏和探尋的目光……多日來緊繃的神經,殘存的疑慮,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懼,在這一刻,被酒精、奉承和這虛幻卻強大的“聯盟”承諾徹底沖垮了。

他心底那最後一道防線,轟然倒塌。

他舉起杯,與李秉憲重重一碰,臉上露出許久未見的、近乎於“真誠”的笑容,大聲道:“為了我們的合作,乾杯!”

他開懷暢飲,一杯接一杯。喝掉了恭維的酒,喝下了野心的酒,也喝下了名為“麻痺”的毒酒。

宴會在深夜達到高潮,又在一片狼藉和醉意中散去。沃爾頓喝得酩酊大醉,幾乎不省人事。

最後殘留的意識裡,是李秉憲那張帶著無比熱情、甚至有些“憨厚”笑容的臉,親自和兩名手下一起,小心翼翼地將他“攙扶”起來,嘴裡還嘟囔著:

“小心點,扶好我兄弟……送會長回去,好好休息……”

他被半扶半抬地塞進車裡。車窗外的霓虹化作模糊流動的光帶。他徹底失去了意識,沉入黑暗。

而在那輛駛向漢南洞別墅的車裡,坐在副駕駛的李秉憲,臉上那熱情洋溢的笑容,在窗外掠過的光影中,漸漸冷卻、消失,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他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用韓語簡短地說:

“魚,醉了。網可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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