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推開車門,一股郊外夜晚特有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涼風瞬間灌入溫暖的車廂,讓後座的魏廣元也精神一凜。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警惕地站在原地,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和道路兩側的黑暗。除了那輛橫亙在路中央的黑色SUV(看清楚了車型)和它亮著的雙閃燈,周圍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並無其他異常。
他深吸一口氣,將別在後腰的匕首往深處掖了掖,確保衣襬能夠蓋住,這才邁步朝著那輛拋錨的SUV走去。他的腳步放得很輕,肌肉微微緊繃,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或後撤的姿態。
隨著距離拉近,他看清了那輛車的情況。一輛有些年頭的黑色長城哈弗H6,右側前輪似乎陷進了路肩的軟土裡,車體有些傾斜。車旁站著兩個男人,都穿著深色的夾克,其中一個身材微胖,正煩躁地踢著輪胎,另一個則瘦高些,靠在車門上抽著煙。
看到阿成走近,那個微胖的男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混合著焦急和歉意的笑容:“哎呦,大哥,對不住對不住!真他媽倒黴催的,這破車突然就趴窩了,還歪這兒了,擋著您道了是吧?”
阿成沒有接話,只是冷著臉,目光快速地在兩人身上掃過。微胖男人手掌粗大,指甲縫裡有些黑泥,像是個幹粗活的。瘦高個眼神有些遊離,抽菸的動作帶著點社會人的痞氣。兩人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夜路人,遇到了麻煩事。
“哥們兒,想想辦法,趕緊把車挪開。”阿成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
“挪?我們倒是想挪啊!”微胖男人兩手一攤,表情更苦了,“鑰匙擰爛了都打不著火,不知道是電瓶虧電還是他媽發動機壞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叫拖車都不知道等到啥時候!”
旁邊的瘦高個把菸頭扔地上,用腳碾滅,也走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就是,催甚麼催?沒看見我們也著急嗎?這大半夜的,誰樂意擱這荒郊野嶺待著?”
阿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幾十米外自家老闆的車,深色的車窗隔絕了內外,但他能感受到那後面投來的焦灼目光。時間不等人。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從內側口袋裡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厚厚一沓百元大鈔,也沒數,直接遞到那微胖男人面前,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兄弟,行個方便。這點錢,算補償,也夠你們明天修車了。麻煩你們,現在,立刻,想辦法把車挪開個口子,讓我車過去。”
看到那沓鮮紅的鈔票,少說也有四五千,微胖男人和瘦高個的眼睛瞬間都亮了一下。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見錢眼開的熱情笑容。
“哎喲!大哥您看您,這麼客氣幹嘛!”微胖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動作麻利地接過錢,飛快地塞進自己褲兜裡,彷彿怕阿成反悔。“挪!必須挪!您這麼夠意思,我們也不能不懂事不是?”
但他隨即又露出為難的神色,指著歪斜的SUV:“可大哥,您也看見了,這車死沉,光靠我倆,推不動啊!它輪子還陷進去一點。”他搓著手,帶著討好的笑容看向阿成,“要不……勞您駕,搭把手?咱們仨一起,把它往路邊推一點,只要能讓您的車過去就行!要不然,咱仨今晚都得耗在這兒。”
阿成盯著兩人的臉,快速權衡著。錢已經給了,對方的態度也轉變了,看起來就是兩個想佔便宜又沒啥力氣的普通路人。三個人推車,確實比兩個人輕鬆很多,也能最快解決問題。他不想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風險。
“快點。”阿成不再猶豫,沉聲說了一句,便走到了SUV的車尾,擺出了推車的姿勢。
“好嘞!謝謝大哥!”微胖男人喜笑顏開,連忙招呼瘦高個,“瘦猴,別愣著了,快,一起使勁!”
微胖男人在車左側,瘦高個在車右側,阿成在車尾正中。三人喊著“一、二、三,用力!”,一起開始發力。
沉重的SUV發出吱嘎的聲響,輪胎在鬆軟的土石上摩擦,車身開始緩緩移動。阿成心中稍定,看來問題不大。他弓起身子,將更多的力量灌注到雙臂和肩膀上。
隨著車輛被一點點推動,阿成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重量上,對身旁兩人的警惕性在不自覺間降低。他低著頭,看著地面,努力向前推。
就在這時,原本在他右側推車的瘦高個,悄無聲息地放緩了力道,腳步輕盈地如同狸貓,繞到了阿成的身後。
阿成毫無所覺,還在因為車輛移動順利而暗自鬆了口氣,準備一鼓作氣。
突然!
一股極其猛烈、無法形容的劇痛和麻痺感,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從他後腰的腎臟部位炸開!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他的身體,並在裡面瘋狂攪動!
“呃——!”
阿成只來得及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整個身體就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他的眼睛瞬間翻白,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混合著胃液的白沫湧了出來,順著嘴角流淌。他甚至沒能看清襲擊來自何處,意識便如同被掐斷的電源,瞬間陷入無邊黑暗。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四肢還在微微抽搐。
整個過程,快得只有兩三秒鐘。
後方轎車內,一直緊盯著前方情況的魏廣元,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他眼睜睜看著阿成上前,交談,給錢,然後三人開始推車。一切似乎都在朝著解決問題的方向發展。然而,那突如其來的變故,如同最恐怖的噩夢在他眼前上演!他看到那個瘦高個如同鬼魅般移動到阿成身後,看到那瞬間閃爍的、令人心悸的藍色電弧,看到阿成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般癱軟倒地!
那不是意外!是埋伏!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魏廣元的四肢百骸。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做出了反應——跑!立刻離開這輛車!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右手猛地去推身旁的車門。車門鎖開啟的“咔噠”聲在此刻顯得如此清晰而刺耳。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剛剛踏出車外,身體尚未完全鑽出車廂的瞬間——
“砰!”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堅硬如鐵、並且帶著體溫的物體上。
魏廣元被撞得眼冒金星,下意識地抬起頭。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如同鐵塔般矗立在車門旁的高大身影。對方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身材魁梧至極,幾乎將車門外所有的光線都擋住了,投下的陰影將魏廣元完全籠罩。黑暗中,他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同實質的、冰冷的壓迫感。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第二個動作,也沒能發出任何呼救。
只見那高大身影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個類似短棍的物體,頂端跳躍著細微卻危險的藍色電弧。
那根閃爍著死亡光芒的電棍,在他驚恐放大的瞳孔中,精準而迅速地點在了他暴露在外的脖頸上。
“滋——啦——!”
比剛才看到阿成被擊倒時更強烈的酥麻和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每一根神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扔進了沸騰的油鍋,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意識,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粉碎。
眼前一黑,所有的感知離他而去。
魏廣元保持著半個身子探出車外的彆扭姿勢,身體僵硬了一下,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倒在了車門口,失去了所有知覺。
荒僻的道路上,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輛拋錨的SUV依舊亮著雙閃,以及魏廣元轎車未熄火的引擎低沉地轟鳴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高效的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