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2章 第311章 風暴眼

2026-04-08 作者:煮翔的豬

西雅圖的深秋,天空總是一種揮之不去的、溼漉漉的鉛灰色。雨停了,但云層低厚,空氣裡飽和的水汽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涼意。

社群裡那些精心修剪的草坪依舊綠得發假,楓樹和橡樹的葉子變成絢爛的紅黃,在灰暗的天幕下燃燒著最後的熱烈,卻驅不散那股無處不在的陰冷。

孔祥站在借住的這棟房子二樓臥室的窗邊,窗簾拉開一道細縫。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漂亮的秋色上,而是緊緊盯著街道對面,斜前方那棟藍灰色外牆的兩層獨棟。

那裡,二樓的窗簾也拉開了一道縫。但縫隙後面,沒有人影,只有偶爾,非常偶爾,會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極快地掠過,像是有人站在窗簾後,用最謹慎的方式觀察著外面——包括他這棟房子。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斬殺線”理論直播如同深水炸彈般炸開,在網際網路上掀起海嘯,並登上《紐約時報》等國際媒體後,孔祥的生活就發生了某種微妙而確鑿的變化。

最初是網路上的喧囂。他的直播錄影和切片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在各大平臺瘋狂傳播。

“Kill Line”成為推特、Reddit上的熱門標籤,無數人引用、討論、抨擊或辯護。他的匿名賬號關注數暴漲,私信塞滿了各種資訊:有感謝他揭露真相的,有質疑他資料真實性的,有向他求助的,有對他進行最惡毒人身威脅的,也有各種媒體、機構、甚至自稱是“公益組織”發來的採訪或合作邀請。

他謹記林風的叮囑,一概不回覆,不互動,只是冷眼旁觀這場因他而起的風暴。但這風暴顯然不會只停留在虛擬世界。

幾天前,他開始注意到社群裡的“陌生人”多了起來。

起初是一個穿著得體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白人男性,挨家挨戶敲門,自稱是“社群安全促進會”的志願者,在進行一項關於“社群歸屬感和鄰里守望”的問卷調查。問題很常規,但那人似乎對他的房子格外感興趣,在門口逗留的時間稍長,目光幾次試圖越過他肩膀看向屋內,還貌似不經意地問起“這房子租期到甚麼時候”、“住戶是學生還是工作的”這類超綱問題。孔祥用提前準備好的、關於“訪學親戚”的含糊說辭打發了他,但心裡已經拉響了警報。

接著是兩輛之前沒見過的車輛,一輛是白色的福特全順貨車,側面貼著某家不知名的“園林綠化”公司logo,另一輛是深灰色的本田雅閣,毫無特點。它們會不定時地、緩慢地駛過房子門前的街道,有時會停在斜對面或轉角處,停留時間不長,但頻率有點高。車裡的人看不真切,但那種“經過”的刻意感,讓孔祥背脊發涼。

然後是斜對面那棟藍灰色房子。他記得那房子之前似乎空置了一段時間,最近突然有人入住了。入住的人很低調,幾乎沒有看到搬家公司的車輛,只是某天晚上,二樓亮起了燈。接著,就出現了那種窗簾後的窺視。

今天上午,則是一個看起來像拉丁裔的年輕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在社群的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走著。這本身不奇怪,但這個社群亞裔和拉丁裔比例並不高,而且那女人推著空嬰兒車(車上沒有嬰兒用品,毯子下似乎是空的),走走停停,不時低頭看手機,又抬頭打量周圍的房屋,尤其是在他這棟房子前,停留了格外久,還拿出手機似乎拍了幾張照片。

這一切,單獨看或許都可以用巧合或社群的正常變動來解釋。但組合在一起,在“斬殺線”直播引發全球性關注的時間點之後接連發生,就絕不再是巧合。

孔祥感到一股冰冷的、實實在在的恐懼,像這西雅圖的溼氣一樣,滲進他的面板,纏上他的骨頭。這不是被網路噴子威脅的虛擬恐懼,而是物理世界傳遞來的、針對他個人的、充滿探究和潛在惡意的訊號。

有人盯上他了。不止一方。他們想知道“牢A”是誰,住在哪裡,背後有甚麼人。調查的手段正在升級,從最初的試探性接觸,到現在的定點監視和可能的踩點。

他想起老闆林風之前的提醒,想起K為他佈置的初步防護措施(更換住所、注意反跟蹤)。但對方顯然不是普通角色,他們的耐心和專業性在提升。

下午,他冒險出了一次門,去附近的超市購買必需品。他做了簡單的偽裝(帽子、口罩),選擇了與平時不同的路線。在超市停車場,他再次看到了那輛深灰色的本田雅閣,停在距離他車位不遠不近的地方。車裡似乎有人,但車窗貼了膜,看不清。

他強作鎮定,快速採購完畢,返回車上。發動車子時,他從後視鏡看到,那輛雅閣也幾乎同時亮起了行車燈。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社群裡多繞了幾圈,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幾個突然的轉彎,勉強甩掉了尾巴。但當他心驚膽戰地駛入住處那條街道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斜對面藍灰色房子二樓那道窗簾縫隙,在他車子出現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

回到家,鎖好門,拉上所有窗簾,孔祥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那種被無形之網緩緩收緊、獵物般的感覺,無比清晰,無比強烈。

安全屋不再絕對安全。他的匿名偽裝正在被一層層剝開。對方是誰?FBI?CIA?某個被他觸及利益的龐大資本集團僱用的私人調查公司?還是本地的甚麼勢力?他不知道,但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不能再等了。這種孤立無援、隨時可能被破門而入的恐懼,會先於任何實際危險摧毀他的神經。

他衝進那個隔音的直播房間,反鎖上門。這裡相對訊號遮蔽更好。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下,顫抖著手,拿起那個用於緊急聯絡的、經過多重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撥通了那個只存在於記憶中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通。那頭傳來林風平穩如常的聲音:“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孔祥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他猛地咬住下唇,才沒有讓恐懼的哽咽溢位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用盡可能平穩、但依舊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的聲音,快速說道:

“老闆,是我。西雅圖這邊……出狀況了。”

“社群裡出現很多陌生面孔,有針對性的打聽、監視,還有車輛跟蹤。我懷疑……不止一撥人。斜對面房子好像被人租下來專門盯著我這邊。我今天出門,感覺被尾隨了。”

他語速很快,將這幾天的異常觀察儘可能簡潔地彙報完,然後,說出了最核心的那句話,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驚惶:

“我感覺……不安全。很不對勁。他們好像……越來越近了。”

電話那頭,林風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沒有質疑,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彷彿在消化他話語裡的資訊,也在評估事態的嚴重性。

幾秒鐘後,林風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但孔祥能聽出那平穩之下的一絲凝重:

“具體位置,監視者的特徵,車輛資訊,詳細說一下。”

孔祥立刻將他記住的車牌號(部分)、車輛型號、監視者的外貌特徵(儘可能詳細)、以及斜對面房子的地址和異常,快速複述了一遍。

“嗯。”林風應了一聲,又是短暫的沉默,似乎在記錄或思考。然後,他問道:

“你現在的具體位置?安全屋的防護措施如何?”

孔祥報出了地址,並說明K之前佈置的是一些基礎的電子警報和門窗感測器,但沒有安排常駐的武裝人員。

“待在那裡,不要外出。拉好窗簾,保持通訊暢通。”林風的指令簡潔明瞭,“我會處理。”

“老闆……”孔祥還想說甚麼,是更多的擔憂,是詢問該怎麼辦,是恐懼下一步。但林風打斷了他。

“保持冷靜。等我聯絡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孔祥緩緩放下衛星電話,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

老闆知道了。老闆說他會處理。

這讓他稍微安定了一點點,但心臟依舊在狂跳,耳朵裡嗡嗡作響。他看向窗外——雖然被厚厚的窗簾擋住——彷彿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正穿透牆壁和窗簾,死死地鎖定著這棟房子,鎖定著他。

風暴不再只是輿論場上的海嘯。它已經化為實質性的威脅,如同西雅圖上空低垂的、飽含雨水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頭頂,隨時可能化作冰冷的暴雨,將他徹底吞沒。

他抱緊雙臂,在黑暗中蜷縮起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出名帶來的不僅是關注,還有足以致命的危險。

而他,正站在風暴的正中心。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