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0章 第279章 凌晨3:40:全面控制

2026-02-09 作者:煮翔的豬

疼。

手腕那裡像是有燒紅的烙鐵在反覆地烙,每一次心跳都帶著一陣尖銳的、幾乎要讓人昏厥的劇痛,從碎裂的腕骨那裡炸開,沿著胳膊,一直蔓延到整個腦袋,讓眼前的景物一陣陣發黑、晃動。耳朵裡嗡嗡作響,混合著遠處隱約的、此起彼伏的、不連貫的槍聲、叫喊聲,還有自己粗重得像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波哥癱坐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背靠著一輛廢棄拖拉機的輪胎。

汗水、血水、還有剛才摔倒時沾上的汙泥,混在一起,糊在他臉上、脖子上,黏糊糊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和恐懼的氣味。

他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捂著自己被子彈打穿的右手腕,但鮮血還是不停地從指縫裡湧出來,浸透了破爛的衣袖,又滴落到身下的塵土裡,積成了一小灘暗紅。

他面前站著那個男人。

那個之前偽裝成電工“阿木”的男人。他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黑色作戰服,雖然不合身,但穿在他挺拔的身軀上,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訓練有素的殺氣。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面板黝黑粗糙,但那雙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亮得嚇人,像是兩口結了冰的深井,看不到底,只有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銳利。

手裡端著一把波哥很熟悉的AK-74U短突,槍口微微下垂,但波哥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有任何異動,下一顆子彈就會立刻打爆自己的頭。

波哥怕了。他真的怕了。從那個凍豬油砸中手腕、槍被打飛,到這個“阿木”如同鬼魅般撲上來,用膝蓋頂碎了他的腰子,用槍托砸暈了他,再到被拖到這裡,看著對方有條不紊地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對講機、鑰匙、備用彈夾、還有那把鑲了寶石的匕首(將軍賞的)——整個過程,快、狠、準,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這根本不是普通的仇殺或者內訌,這是……專業到極點的軍事行動。

“兄、兄弟……哪條道上的?”波哥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聲音因為恐懼和疼痛而顫抖得厲害,“是、是不是將軍的仇家?還是……北邊‘同盟軍’的?誤會,肯定是誤會!我、我就是個看場子的,混口飯吃……您要甚麼,錢?貨?女人?我知道將軍的幾處小金庫,我帶您去!只求您饒我一命……”

“白山”(阿木)看都沒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堆會說話的路邊垃圾。他只是低頭檢查了一下從波哥身上搜出的對講機,確認頻道和電量,然後按下通話鍵,湊到嘴邊。

他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出來,經過電波的轉換,聽起來有些失真,但那種冷硬、平穩、帶著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質感,卻清晰地透過空氣,也透過波哥手中那個同頻的對講機揚聲器(雖然被“白山”拿著),同時傳遍了此刻所有還開著、並被切換到內保通用頻率的對講機。

“所有人注意。”

聲音不大,但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和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亂嘈雜。

“園區已被接管。內保已被清除。”

波哥渾身一顫,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驟然收縮。接、接管?清除?他猛地想起之前黑暗中廚房附近那幾聲短促的、奇怪的聲響,想起對講機裡失去聯絡的巡邏隊和哨塔,想起主樓方向後來傳來的、沉悶的爆炸聲和更密集的槍聲……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頭頂。

“所有‘員工’,”對講機裡,“白山”的聲音繼續,平靜得可怕,“待在原地。放下任何武器。雙手抱頭。不反抗,不逃跑,不叫喊。可保安全。”

“重複。待在原地,雙手抱頭。”

說完,他鬆開通話鍵,將對講機別在自己腰間。然後,他微微側頭,對著自己領口一個極不顯眼的地方,用波哥聽不懂的、短促而古怪的音節,低聲說了幾句甚麼。似乎是某種命令。

幾秒鐘後,園區裡那些還亮著零星燈光、或者被內保或“豬仔”自己點亮的手電光的地方,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波哥忍著劇痛,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向四周。

他看到,原本在宿舍區門口胡亂揮舞橡膠棍、試圖鎮壓混亂的內保,被幾個突然從黑暗中冒出來的、穿著雜色衣服但動作異常迅捷的人影迅速靠近、繳械、按倒在地,然後被用塑膠紮帶反綁雙手。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那些平時凶神惡煞的內保,在這些突然出現的、沉默的襲擊者面前,像小雞仔一樣毫無還手之力。

他看到,從“辦公區”那棟樓裡,開始有成群結隊、衣衫不整、神情驚恐茫然的“狗推”被驅趕出來,但驅趕他們的不再是內保,而是另外幾個同樣穿著普通、但神色冷峻、手持武器的人。這些人沒有打罵,只是用手勢和簡短低沉的口令,命令那些“豬仔”到中央空地集合,雙手抱頭蹲下。

他看到,東邊和西邊的哨塔上,手電光有規律地閃了幾下,像是某種訊號。塔上似乎已經換了人,身影筆直,不再是阿強他們那種懶散的姿態。

他看到,主樓的大門敞開著,裡面一片昏暗狼藉,再沒有衛隊的身影出來。只有兩個黑衣身影在門口警戒,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

控制……真的被全面控制了。而且控制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波哥的心沉到了谷底,渾身冰冷。將軍呢?阿龍阿虎呢?那些衛隊呢?恐怕都凶多吉少了。這些突然冒出來的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白山”似乎並不在乎波哥在想甚麼,他招了招手。立刻,從旁邊陰影裡又走出兩個同樣穿著雜色衣服、但氣質精悍的男人,他們手裡也拿著武器,眼神警惕。

“把他們幾個,”白山用下巴點了點波哥,又指了指不遠處水泥地上,另外幾個和他一樣被打傷或制服、正瑟瑟發抖或痛苦呻吟的內保小頭目,“帶到那邊牆角,看好。等會兒處理。”

“是。”兩人上前,毫不客氣地將波哥從地上拖起來。波哥手腕劇痛,慘叫一聲,但立刻被一塊破布粗暴地塞住了嘴。

他被兩個人架著,跌跌撞撞地走向主樓側面一處背光的牆角。那裡已經蹲著七八個同樣被捆住雙手、堵住嘴的內保,都是平時跟著波哥作威作福的小頭目,此刻個個面如死灰,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波哥被扔在牆角,和那些人擠在一起。冰涼的牆壁貼著後背,濃重的血腥味、尿騷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他想吐,但嘴被堵著,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他驚恐地轉動眼珠,看著外面的景象。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般的青色,但離真正的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園區中央那片巨大的水泥空地上,黑壓壓地蹲滿了人,全是“豬推”,可能有上千人。

他們大多雙手抱頭,身體因為寒冷、恐懼和長時間的蹲姿而微微發抖,人群中不時傳來壓抑的啜泣和咳嗽聲,但整體異常安靜,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周圍那些沉默持槍的陌生看守震懾住了。

幾個看守在人群中走動,用手電照射著一些人的臉,似乎在辨認甚麼,或者尋找甚麼人。另一些看守則開始用擴音器(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用略帶口音但足夠清晰的漢語,開始喊話:

“所有人,聽好!你們自由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人群騷動了一下,無數張麻木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茫然、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名為“希望”的光。

“這個電詐園區,已經被搗毀!控制你們的武裝分子,已被清除!”

騷動更大了,有人開始抬頭,眼中有了神采。

“現在,所有人,排成十隊,到這邊登記!報出你的姓名、籍貫、如何被騙來的!登記完後,會發放少量路費,指引你們離開這裡,返回邊境或者安全地帶!有傷的,到那邊臨時醫療點處理!”

“重複,你們自由了!現在,排隊登記!”

人群徹底沸騰了!起初是死寂,然後是壓抑的、試探性的議論,最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哭喊出來“自由了!”,接著,像是點燃了火藥桶,巨大的、混雜著狂喜、哭泣、吶喊、以及長久壓抑後終於釋放的喧譁聲,轟然炸開!

上千人,像從沉睡中醒來的獸群,開始按照看守的指揮,跌跌撞撞、又哭又笑地湧向那幾個臨時擺著桌椅的登記點。場面一度有些混亂,但在那些看守嚴厲而有序的指揮下,很快又形成了歪歪扭扭的隊伍。

波哥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平時在他眼裡如同豬狗、可以隨意打罵欺凌的“豬仔”們,臉上重新煥發出“人”的光彩,看著他們爭先恐後地去登記,去領取那微薄但象徵著“生路”的路費……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無比恐懼。

自由了?他們自由了?那自己呢?將軍呢?這個他經營、作威作福了好幾年的王國,就這麼……完了?

他猛地想起將軍之前的話,等那筆錢到了,就處理掉K……難道,難道是因為K?可是K有這麼神通廣大?能調動這麼專業、這麼兇狠的武裝力量?

他想不通,劇烈的疼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讓他眼前發黑。塞著破布的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瀕死的野獸。

牆角這邊,一個看守走過來,用槍口點了點波哥和其他幾個頭目,冷冷地說:“你們幾個,起來。”

波哥心裡咯噔一下,最後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拼命搖頭,身體往後縮,嗚嗚地叫著,眼裡充滿了哀求。

但看守不為所動,和同伴一起,粗暴地將他們幾個從地上拖起來,押著,朝著遠離人群、靠近圍牆邊緣的、那片更深的黑暗和山林方向走去。

波哥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晨光熹微中,龐大的園區像一個被揭開蓋子的蟻穴,曾經麻木的“工蟻”們正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湧向生的出口。而他,和那幾個同樣面無人色的“工頭”,正被押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走向那片預示著終結的、更加濃重的黑暗。

遠處山林深處,似乎傳來了幾聲短促的、被消音器處理過的悶響。

“噗。”“噗。”

波哥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癱軟下去。

天,終於快要亮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