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平壤。
錦繡山太陽宮深處,一間從不在任何平面圖上標註的指揮中心。牆壁是厚重的吸音材料,巨大的電子地圖幾乎覆蓋了整面主牆,上面閃爍著各色光點和不斷滾動的資料流。空氣裡瀰漫著精密電子裝置執行時特有的、極輕微的嗡鳴,以及一種接近於無菌環境的、冷冽的氣息。
金太陽坐在一張寬大而線條簡潔的黑色座椅上,身上是常見的深色人民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面前的控制檯平滑如鏡,只有幾個必要的觸控介面泛著幽藍的微光。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電子地圖的某一塊區域——東南亞,緬北,一個被高亮標註出的座標點。
旁邊懸浮著數個小視窗,顯示著由林風提供、並經他麾下情報渠道快速核實的補充資訊:園區大致佈局、守衛力量評估、周邊地形、以及代號“K”的目標可能被拘禁的核心建築結構示意圖。
沒有燈光閃爍,沒有人員喧譁。指揮中心裡除了他,只有三名身著戎裝、肩章顯示極高階位的軍官肅立在控制檯側後方,如同凝固的雕塑,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目光垂地,不敢直視前方。
金太陽的視線在緬北座標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在控制檯光滑的表面上輕輕一點。一個極小的、需要特殊許可權才能啟動的加密通訊介面無聲彈出。
他沒有轉頭,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裡響起,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清晰得像是直接敲在聆聽者的鼓膜上:
“啟動‘星火’應急程式。目標:緬北,xx地區,座標已標註。任務優先順序:最高。”
站在最右側、負責海外行動的情報總局中將身體繃得更直,頭顱微垂:“是!”
“任務目標:滲透、控制、接應代號‘K’的技術人員安全撤離。他是我們的人,必須毫髮無損。”金太陽的語速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明天的天氣,“行動準則:前期滲透務必無聲,融入環境。若接應或撤離環節遭遇阻礙,准許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清除威脅,包括雷霆打擊。行動最終目標為人員安全,次要目標為儘可能獲取該據點有價值情報與資產,再次級目標為製造混亂、轉移視線。”
“明白!人員安全為首要!”中將再次應道。
“人員選派,”金太陽的目光掃過另外兩名軍官,“從對華、對東南亞方向的長期潛伏小組中,挑選最精銳、最擅長偽裝、實戰經驗最豐富的同志。偽裝身份……就以中國籍偷渡客、或尋求非法境外工作的求職者為藍本。身份背景、語言習慣、行為細節,必須毫無破綻。由你全權負責篩選與背景巢狀。”他看向負責對外情報偽造與身份支援的少將。
“是!保證完成任務!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人員遴選與身份巢狀!”少將的聲音斬釘截鐵。
“行動指揮權,”金太陽最後看向站在中間、負責特殊作戰指揮的上將,“現場最高指揮權,授予第一批滲透人員的領隊。允許其根據實際情況臨機決斷。後方只提供必要情報支援與最終接應協調,不進行微觀干預。記住,我們要的是結果,是‘K’同志平安歸來,不是按圖索驥的表演。”
“是!保證前線同志擁有充分的自主決斷權!後方全力保障!”上將沉聲領命。
金太陽微微頷首,指尖再次輕點,將包含詳細座標、目標特徵、行動綱要、以及一次性加密識別碼的絕密指令包,透過三個獨立的物理隔離線路,分別傳送到三名軍官面前的控制終端上。
“指令已下達。各自確認,執行。”
“是!誓死完成任務!”三名將軍齊聲低喝,右手握拳,置於左胸心臟位置,行了一個簡潔而有力的軍禮。隨即,他們迅速但不失穩重地回到自己的控制終端前,開始驗證指令,並啟動各自負責的環節。
金太陽不再看他們,目光重新投向電子地圖上那個閃爍的緬北座標。他的表情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下達的並非一個可能掀起腥風血雨、甚至引發國際層面微妙漣漪的跨境營救指令,而只是一項日常的政務批閱。
幾秒鐘後,三名將軍幾乎同時完成了指令確認與初步部署。最先接收到原始指令的終端螢幕閃爍了兩下,那份剛剛被列印出來、用於最終書面確認的行動命令,被送入旁邊一臺閃爍著紅色警示燈的專用粉碎機。
低沉的嗡鳴聲中,印有“星火”代號的紙張,連同可能殘留的任何數字痕跡,被物理吞噬,化為無法拼湊的碎屑。
指揮中心裡,只剩下電子裝置執行的微光,和一種更加緊繃、如同滿弓之弦般的寂靜。行動,已經在無人知曉的維度,開始倒計時。
金太陽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養神。只有那微微抿緊的唇角,洩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絕對統治者的冷酷與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