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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5章 出警

2025-12-16 作者:煮翔的豬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在樓下停住,紅藍閃爍的光透過樓道窗戶,在天花板和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來得很快,比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腳步聲上樓,略顯急促。出現在樓梯轉角的,只有一個人。

來人穿著藏藍色警服,年紀大約四十歲左右,國字臉,眉頭習慣性皺著,眼神掃視現場時帶著一種審視的銳利。肩章顯示是二級警督。他手裡沒拿執法記錄儀,也沒穿反光背心,就是最普通的執勤裝扮。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他聲音洪亮,目光迅速掃過現場——扎著刀的防盜門,門口癱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喘不過氣”的劉健,旁邊圍著幾個面色“焦急”的同夥,以及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兜、一臉漠然的呂一。他的目光在呂一臉上和門板上那把刀之間停留了一瞬,眉頭皺得更緊了。

“警察同志!是我們報的警!”眼鏡男立刻上前,臉上換上了一副混合著後怕、憤怒和看到救星般的表情,語速很快,“這個人!這家店的老闆!持刀行兇!差點殺了我們的人!您看看,刀還紮在門上呢!要不是我朋友躲得快,現在恐怕就……”

中年民警抬起手,示意眼鏡男先停一下。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鎖定呂一,語氣嚴肅但剋制:“先把刀放下。有甚麼問題,慢慢說。”

呂一抬眼看了看他,臉上沒甚麼表情變化,也沒有爭辯。他慢吞吞地伸手,握住還紮在門板上的刀柄,稍微一用力,將刀拔了出來。金屬摩擦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他沒有像警察可能預期的那樣將刀放在地上或交給警察,而是隨手一拋,那刀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哐當”一聲,被扔進了屋內的玄關地板上,還滑行了一小段距離。

這個動作隨意得有些挑釁。中年民警眼神沉了沉,但沒立刻發作。他轉向眼鏡男:“你,把事情經過,客觀地說一遍。不要誇大,也不要遺漏。”

眼鏡男早有準備,立刻開始了他的“客觀”陳述。

他先表明了自己“消費者權益調查員”和“打假博主”的身份,然後講述瞭如何發現“老林酒鋪”天價賣酒,粉絲劉健如何“受騙”購買五十瓶,他們今天上門如何“理性溝通”、“要求給個說法”,而對方(呂一)如何“態度蠻橫”、“出口成髒”,最後更是“毫無徵兆”、“喪心病狂”地持刀直刺劉健面門,意圖“殺人”。

刻意強調了呂一動作的“突然性”和“致命性”,弱化了劉健試圖衝進門和之前的言語挑釁,將呂一塑造成一個被揭穿騙局後惱羞成怒、暴力傷人的兇徒。

“……警察同志,您看看,這光天化日之下,法治社會,竟然還有如此囂張、視法律如無物的人!要不是我們躲得快,今天就要出人命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消費糾紛了,這是嚴重的刑事犯罪啊!”眼鏡男最後總結,語氣沉痛,彷彿真的為社會的治安擔憂。

中年民警聽完,不置可否,又看向地上的劉健:“你怎麼樣?需不需要叫救護車?”

劉健適時地“虛弱”地擺擺手,聲音氣若游絲:“還……還行,就是嚇得夠嗆,心臟不舒服……緩緩就好……警察同志,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中年民警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呂一:“他說的,你有甚麼要補充或者反駁的嗎?”

呂一聳聳肩,語氣還是那副調調:“他們砸門,罵人,還想往裡衝。我拿刀嚇唬一下而已。誰真要殺他?殺他幹嘛?髒手。” 他的話簡單直接,也沒否認拿刀刺人的動作,但輕描淡寫地定義為“嚇唬”。

“嚇唬?”眼鏡男立刻抓住話頭,激動地指著門板上的刀痕(雖然刀拔了,痕跡還在),“用刀對著人腦袋扎叫嚇唬?刀都扎門裡了!這是嚇唬?這是殺人未遂!”

中年民警抬手製止了眼鏡男的激動,他看了看呂一,又看了看眼鏡男一方,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現場情況其實比較清楚:一方持刀做出了具有嚴重危險性的動作,另一方有挑釁行為但未造成實際傷害(除了劉健自己嚇尿了)。屬於典型的互有責任,但持刀一方的行為性質明顯更嚴重。

他沉吟了一下,對眼鏡男說道:“持刀威脅他人,甚至做出攻擊性動作,這種行為確實很危險,涉嫌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情節嚴重的可能觸犯刑法。你們這邊,雖然上門‘溝通’,但方式方法也有問題,容易激化矛盾。”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像調解:“不過嘛,我看這位(指劉健)好像也沒甚麼實際傷情,就是受了驚嚇。真要走法律程式,鑑定、調查、訴訟……時間拖得長,對雙方都是個折騰。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為了置氣,對吧?”

眼鏡男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底了。這種“調解”的口風他太熟悉了,往往是民警希望快速解決糾紛、避免案件升級的常規操作,也給他們提供了操作空間。

他立刻換上一副“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表情,扶了扶眼鏡,嘆了口氣:“警察同志說得對。我們其實也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今天上門,說到底,最初也就是為了我那粉絲被騙的六萬多塊錢,討個公道,要個說法。沒想到……唉。”

他看了一眼呂一,又看向民警,用商量的語氣說:“這樣吧,警察同志,您看行不行。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畢竟誰都不容易。真要追究他刑事責任,他也得進去,檔案上留一筆,一輩子都受影響。我們呢,主要損失還是經濟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報出了早已想好的數字:“要不,就這樣。我們退一步,海闊天空。他呢,第一,把這次持刀行兇、差點釀成大禍的事情,給我們一個交代,算是精神損失和驚嚇賠償。第二,把我粉絲買那五十瓶假……哦不,是天價酒的錢,按照法律規定,假一賠三,該賠的賠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得很快:

“這第一項的賠償嘛,考慮到我們受到的生命威脅和心理傷害,要個二十萬不過分吧?第二項,酒錢六萬四,假一賠三是十九萬二。兩項加起來,抹個零頭,一共賠我們五十萬。

只要錢到位,我們立刻籤諒解書,保證不再追究他任何責任,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您看,這樣處理,是不是對大家都好?既給了他教訓,彌補了我們的損失,又避免了更嚴重的司法後果,您這邊也省心。”

他說得合情合理,彷彿完全是在為對方著想。五十萬,一個聽起來似乎“合理”又能“一勞永逸”解決所有麻煩的數字。

中年民警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轉頭看向呂一,語氣比剛才更嚴肅了一些:“你都聽到了?持刀對著人要害部位攻擊,這不是小事。真要認真追究起來,立案偵查,移送檢察院,到時候判你一個故意傷害未遂或者尋釁滋事,進去蹲幾年不是沒可能。一旦留下案底,對你以後的人生影響有多大,你自己想想。”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呂一思考的時間,然後繼續用一種近乎“勸解”的口吻說道:“態度要端正。現在是對方願意給你機會,用經濟賠償的方式化解矛盾,免除你的刑事責任。五十萬多嗎?你想想,如果你真被判了刑,比如判個三五年,你在裡面能掙到錢嗎?不光掙不到錢,失去自由,受罪的是你自己。賠了這五十萬,人在外面,一年掙個十幾二十萬,兩三年也就回來了。而且不用受牢獄之災,檔案清清白白。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掂量。”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民警在給一個可能不懂法的愣頭青分析利弊,指明“最好”的出路。壓迫感和“為你著想”的語氣混合在一起。

呂一聽著,臉上依舊沒甚麼波瀾,甚至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都沒變。他剛想開口,可能又是那句“要退就退,賠錢沒門”之類的混話——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甚至帶著點懶散味道的年輕男聲,從敞開的房門內,客廳深處傳了出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玄關,傳到門口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警察同志,道理講得挺好。”

聲音頓了頓,似乎說話的人往前走了幾步。

“不過,我有點好奇,也有點納悶。”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情——”

那聲音的主人應該已經走到了玄關附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純粹的疑惑:

“甚麼時候開始,咱們這兒的派出所民警出警處理持刀糾紛這種警情……可以一個人單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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