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美嬌那無聲卻比任何刑具都更具威懾力的“注視”下,秦明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同決堤的洪水,將隱藏在安康醫院光鮮外表下的無盡黑暗,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急促而尖銳變形,語無倫次,卻又在極度的求生欲驅使下,竭力保持著敘述的清晰。
他承認了所有媒體和警方已經懷疑或掌握的問題:
術上加價——在手術中途,以發現“更復雜情況”為由,強迫家屬簽署使用高價進口耗材的補充協議。
過度醫療——對普通病症進行不必要的複雜檢查和昂貴藥物治療,小病大治,無病也治。
誇大宣傳——利用資訊不對稱,虛構專家資歷和治療效果,吸引不明真相的患者。
財務混亂——透過虛高裝置採購、加速折舊、以及利用空殼公司進行復雜的資金往來,完成利益輸送和洗錢。
這些罪行已經足夠觸目驚心,但真正讓猴子和一旁靜聽的林風眼神凝重的,是秦明顫抖著嘴唇,最終吐露出的、那個足以震動整個社會的核心秘密——
“還……還有……器……器官……”秦明的聲音充滿了難以啟齒的恐懼,“器……官……移……植……”
他斷斷續續地描述了這條隱藏在救死扶傷外衣下的、沾滿血腥的黑色產業鏈。
“流……流程……很隱秘……” 秦明的獨眼中充滿了回憶的恐懼,“首……首先……是供體篩選……”
他解釋道,目標並非隨機選擇。他們會特別“關注”那些外來務工人員、無穩定親屬的社會邊緣人、以及像猴子妹妹這樣,家庭背景普通、社會關係相對簡單、即便出事也難以掀起太大風浪的年輕患者。這些人被稱為“優質供體”或“沉默資源”。
“篩……篩選後……是配型與誘導……”秦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一旦鎖定目標,他們會利用醫院的便利,在常規體檢或治療中,秘密進行詳盡的器官組織配型檢測,將資料錄入一個加密的內部資料庫。這個資料庫會與一個隱秘的、等待器官移植的“VIP客戶”名單進行匹配。
當匹配成功,針對供體的“誘導”就開始了。如果目標本身患病,就進行有計劃的誤診和過度治療,比如將曉雅的淋巴結節診斷為淋巴癌,將其身體拖垮,人為製造“救治無望”或“急需大量資金”的絕境。如果目標本身健康,則可能製造意外,或者利用其他手段控制。
“接……接著……是法律規避和家屬‘溝通’……”秦明的臉上露出扭曲的表情。
他們會準備大量看似“合規”的檔案。對於重病患者,他們會利用家屬在絕望和鉅額醫療費壓力下的脆弱心理,用極其隱晦的語言,暗示“另一種可能”或“減輕家庭負擔的途徑”,誘導他們在一些語焉不詳的“特殊治療同意書”或“遺體捐獻意向書”上簽字。
這些檔案往往被夾雜在大量的入院須知和檢查同意書中,利用家屬的慌亂和信任,完成法律層面的“掩護”。
“最……最後……是‘收割’與善後……”秦明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彷彿回憶起了某些極其恐怖的場景。
當一切準備就緒,供體會被安排進入一個“特殊手術”。手術室內外都是核心人員。手術並非治療,而是**活體或瀕死狀態下的器官摘取**。他們擁有頂級的醫療裝置和外科醫生,確保器官在最佳狀態下被取出,迅速透過特殊的冷鏈通道運走。
之後,就是對家屬的“善後”。他們會被告知患者因“病情突然惡化”、“搶救無效”或“併發罕見感染”而去世,並且以“防止傳染病擴散”等理由,極力勸阻家屬見最後一面,並迅速安排火化,毀滅一切可能留下證據的軀體。同時,他們會支付一筆遠高於正常醫療賠償的“撫卹金”,這筆錢既是封口費,也製造了家屬“自願”的假象。
整個流程環環相扣,利用醫療壁壘、法律漏洞和人性的弱點,將謀殺包裝成醫療事故或正常死亡,高效而冷酷地運作著。
聽完這令人髮指的敘述,猴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他不敢想象,如果當初不是林風介入,他的妹妹曉雅,會不會也成為這黑暗流程中的一個冰冷的“供體編號”?後怕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秦明粗重而驚恐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聆聽的林風,忽然向前走了一步,他俯視著病床上如同爛泥般的秦明,用一種彷彿只是出於好奇的平淡語氣,輕聲問道: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很好奇。”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秦明慘白的臉上。
“在曉雅的病例裡,你,或者說你們,為甚麼在她家庭明顯無法承擔高額費用,並且已經引起了一些外部關注的情況下,還要千方百計地阻止她轉院,甚至不惜動用ICU和過量鎮靜劑,也要強行把她留下?”
林風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難道……”他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芒,“是小雅……匹配上了甚麼了不得的大人物的血型?或者說……某個特定的器官?”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猴子耳邊炸響!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猛地轉頭,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林風,似乎不明白他為甚麼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個具體而驚悚的問題。但隨即,他像是想通了甚麼,目光“唰”地一下重新釘死在秦明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透出了一股實質般的、冰冷的殺意!
如果之前的折磨是出於貪婪和系統性的惡,那麼針對妹妹的特定執著,背後必然隱藏著更具體、更不可告人的目的!這已經超出了普通醫療犯罪的範疇!
在猴子那幾乎要將他凌遲的目光逼視下,在林風那平靜卻更具壓迫感的注視下,秦明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獨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掙扎和恐懼。
他躊躇著,嘴唇哆嗦了半天,額頭上剛剛乾涸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最終,他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依然沒能吐出那個關鍵的答案,只是發出一聲絕望的、意義不明的嗚咽,再一次癱軟下去,陷入了更深的恐懼與沉默之中。
那個秘密,似乎比他剛才供認的所有罪行,更加沉重,更加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