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安康醫院,原本那層刻意維持的、屬於私立機構的寧靜與體面,被徹底擊碎。
李軍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他步伐沉穩,黑色的皮衣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像一面無聲的戰旗。他身後,是那幾十名沉默跟隨的黑衣壯漢,他們的腳步沉重而整齊,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猴子推著輪椅,緊緊跟在李軍側後方。輪椅上,他妹妹侯曉雅依舊昏迷著,蒼白的小臉在輪椅的襯托下更顯脆弱。他身上還披著一件不知哪個小弟遞過來的黑色外套,試圖為他妹妹遮擋一些清晨的涼意和那些無處不在的、驚疑不定的目光。
這一行人的組合太過詭異和駭人。凶神惡煞的黑衣隊伍,護著一個推著輪椅、面色悲憤的年輕人,輪椅上的女孩昏迷不醒。他們所過之處,走廊兩邊病房裡探出頭的病人和家屬,無不面露驚容,竊竊私語。一些不明所以的醫護人員也停下了腳步,遠遠看著,不敢靠近,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恐懼。這畫面,不像是出院,更像是一場沉默的武裝押運,或者……某種更令人不安的儀式。
沒有人敢阻攔,甚至沒有人敢大聲詢問。那股由絕對人數和兇悍氣質凝聚而成的無形壓力,如同實質,將前方的一切阻礙都悄然排開。
然而,當這支隊伍如同黑色的鐵流,即將湧出住院部大樓,抵達連線主樓大廳的最後一段走廊時,前方的景象變了。
大廳入口處,黑壓壓地堵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面色陰沉的中年醫生,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昨晚值班、今早剛被緊急叫來的秦醫生!他此刻臉色鐵青,眼神躲閃,卻又強自鎮定地站在人群前方。
在他們身後,是二十幾名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手裡拿著橡膠棍和對講機,雖然人數不少,但大多臉上帶著緊張和猶豫,與李軍身後那群煞神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群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堵住了通往醫院大門的必經之路。
看到李軍一行人出現,那幾個領頭的醫生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尖銳和混亂:
“站住!你們是甚麼人?”
“光天化日之下,想幹甚麼?!”
“這裡是醫院!救死扶傷的地方!容不得你們胡來!”
“我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趕快把病人放下!”
“私自帶走危重病人,出了事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放下病人!否則等警察來了,有你們好看的!”
嘈雜的質問、威脅和看似義正辭嚴的呵斥,如同無數只蒼蠅,瞬間包圍了過來。他們試圖用聲音和法律的大旗,構建起一道防線,阻擋這支沉默而危險的隊伍。
走在最前面的李軍,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臉上露出一絲極其不耐煩的神情,彷彿聽到了甚麼令人厭煩的噪音。他伸出右手,用大拇指掏了掏耳朵,臉上帶上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而一直緊跟在他身後左右的那兩名面容稚嫩卻眼神兇狠的年輕小弟,看到李軍這個動作,便如同接收到最精確指令的獵犬,幾乎在同一時間,面容驟然一肅,眼神中的兇光暴漲!
兩人動作整齊劃一,猛地伸手撩開自己黑色的外套下襬!
“唰!”
陽光下,兩道冰冷的寒光驟然閃現!
那是兩把尺許長、刀背厚實、刀鋒閃著瘮人白光的砍刀!
刀身被他們緊緊握在手中,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緊接著,兩人同時向前踏出一步,身體微躬,如同蓄勢待發的豹子,運足了氣力,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聲音如同炸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都他媽不想活了嗎?!”
“不想死的通通給老子閃開!!!”
吼聲在大廳裡瘋狂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那兩把明晃晃的砍刀,在清晨的光線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如同死神的請柬。
威脅,不再是停留在口頭。
冰冷的鋼鐵,帶著最原始、最直接的死亡威脅,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那群原本就心中打鼓、只是被推上來充場面的保安,一見到對方竟然真的動了刀子,而且一看就是那種開了刃、見過血的兇器,所有人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媽呀!”
“動……動刀了!”
“快閃開!”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如同堤壩決口,那二十幾名保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呼啦”一下,如同受驚的麻雀般,瞬間向兩邊散開,讓出了中間寬敞的通道。他們擠作一團,眼神驚恐地看著那兩把砍刀,手裡的橡膠棍垂了下去,再也沒有絲毫上前阻攔的勇氣。
一個月幾千塊錢,玩甚麼命啊!
保安一散,就只剩下了那幾個領頭的醫生,孤零零地站在通道中央,直面著那兩把砍刀和幾十雙冰冷的目光。
秦醫生的腿肚子都在打顫,臉色由青轉白,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他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或許是醫院的規章制度,或許是醫生的職責,但當他迎上那兩名持刀小弟兇狠得如同要噬人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另外幾個醫生也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恐懼和不甘,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一點點地向後挪動,最終,也徹底讓開了道路。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整個大廳。
只剩下李軍一行人沉重的腳步聲,以及輪椅輪子滾過光潔地面的輕微聲響。
李軍面無表情,看都沒看兩邊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醫生和保安,邁著穩定的步伐,帶著身後的小弟,如同摩西分海般,從容地穿過了人群讓開的通道。
猴子緊緊推著妹妹的輪椅,手心全是汗,心臟狂跳,但他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醫院那扇巨大的玻璃自動門,緊緊跟在李軍身後。
一行人,暢通無阻地走出了安康醫院的主樓大廳。
門外,那七八輛黑色的悍馬SUV如同忠誠的野獸,靜靜地等待著。
猴子小心翼翼地將妹妹從輪椅上抱起來,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然後將她安穩地放在了中間一輛SUV寬大舒適的後排座位上,細心地為她繫好安全帶。
李軍和所有小弟也迅速上車。
“砰砰砰!”一連串沉悶的關門聲響起。
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黑色的車隊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沒有絲毫停留,迅速駛離了安康醫院的門前,匯入清晨的城市車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只留下醫院大廳裡,一群驚魂未定、面色慘白的醫生和保安,以及周圍那些目瞪口呆、尚未從剛才那震撼一幕中回過神來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