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個工作日的上午,市公安局的官方社交媒體賬號以及本地幾家權威媒體的網站上,同步釋出了一則藍底白字的正式警情通報。
通報的行文嚴謹、剋制,符合官方的一貫風格。它簡要敘述了“林某被指控強制猥褻一案”的受理、偵查、一審判決過程,然後重點提及“因發現新的關鍵證據”,經上級機關督導,專案組複核,並經二審審理,最終認定“原審判決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予以撤銷,宣告林某無罪”。
通報的最後,強調“公安機關始終堅持依法辦案,公正司法,對每一起案件負責,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並感謝社會各界對公安工作的關注與監督。
這則姍姍來遲的公告,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已稍顯平靜的湖面,再次激起了層層漣漪。
網際網路的反應迅速分化:
一部分網友,主要是之前就堅信林風清白或樂於見到司法糾錯的人,紛紛在評論區留言慶祝:
“終於等到你!還好沒放棄!”
“正義雖然遲到,但沒有缺席!為警方這次的效率點贊!”
“還了林同學一個清白,太好了!希望他能儘快走出陰影。”
“法律最終還是公正的!”
然而,更多細心的網友和一直追蹤此案的人,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這則通報,對於此案中幾個最關鍵、最引發公憤的人物——誣告者孫婷婷、徇私枉法的警官張倩、涉嫌違紀的審判長何某某——的處理結果,隻字未提!
質疑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
“等等?這就完了?孫婷婷呢?張倩呢?那個‘法官好姐妹’呢?怎麼處理一個字沒說?”
“搞了半天,就糾正了個錯案?製造錯案的人逍遙法外?”
“所以壞人一點代價都沒有?好人白坐兩個月牢?”
“這算哪門子公平正義?抓錯人放掉就完了?始作俑者呢?!”
有一些相對了解司法程式或體制規則的網友嘗試解釋:
“大家冷靜點,這種官方通報一般只公佈案件本身的結果。對涉案公職人員的處理,屬於內部紀律處分範疇,通常不會在這種公告裡詳細說明。”
“孫婷婷的行為,目前看主要是道德問題,那段宿舍錄音在法律上取證方式有瑕疵,很難直接作為誣告罪證據。除非林風這邊提起刑事自訴或者民事訴訟。”
“張倩和何法官,肯定會被內部處理,調崗、降職、甚至開除,但流程需要時間,而且一般不會對外大肆宣揚。”
但這些理性的分析,在洶湧的民意麵前顯得蒼白無力。一種無力感和憤怒感在網路上瀰漫:
“難道這就是我們等來的結果?一個好人莫名其妙被關了兩個月,最後輕飄飄一句‘你無罪’,然後就沒然後了?作惡的人屁事沒有?”
“代價呢?犯錯不需要代價的嗎?這特麼算甚麼正義?!”
“太憋屈了!看得我火冒三丈!”
就在這種群情激憤、議論鼎沸的時刻,一則從“某紅薯”平臺擷取轉發的文章,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火藥桶,瞬間引爆了所有積壓的情緒!
釋出這篇文章的,正是處於風暴眼中心、本該隱匿起來的孫婷婷!她竟然用自己的實名認證賬號,釋出了一條新的筆記:
標題: 《一些近況分享與未來展望~》
內容:
“不好意思啦各位關心我的朋友~最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生活總要向前看嘛!
首先,報告一個好訊息!我確實是保研成功啦!(心)感謝學校老師的認可和自己的努力!我也已經順利畢業啦!(畢業帽圖示)
然後呢,我之後還會繼續美美讀博哦!(書本圖示)會在自己喜歡的領域繼續發光發熱~(太陽圖示)
至於某位林同學(大家都知道是誰吧?),嗯……我想,保研對他來說可能會很困難吧。(偷笑)可能會想努力申請境外的學校?不過不管他申請哪所學校,(微笑)我想,都會收到我整理的、關於他‘品行’的、詳實的‘證據材料’的哦~(檔案圖示)
另外,我記得林同學,是學法的吧?(思考)之後還會想參加法考的吧?(不好意思,我已經透過法考啦!(證書圖示))我也會繼續向有關部門‘反映情況’、進行‘合理質疑’(jb)的哦,(可愛)希望他能順利從業~(祝福)但我想,可能會很難吧……(攤手)”
這篇筆記,通篇用一種故作輕鬆、茶味十足、甚至帶著炫耀和惡毒挑釁的語氣寫成。她不僅毫無悔意,反而得意洋洋地宣佈自己保研成功、透過法考,並赤裸裸地威脅要繼續在全球範圍內阻撓林風的學業和職業發展,其囂張氣焰,令人髮指!
炸了!徹底炸了!
這條筆記被迅速截圖,以病毒傳播的速度席捲微博、知乎、貼吧、虎撲等所有中文網際網路平臺!
“我艹!這女的怎麼能這麼賤?!這麼囂張?!”
“她是怎麼有臉發出來的?!還美美讀博?我呸!”
“公開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無法無天了!”
“保研?她那種品行怎麼保的研?學校是瞎了嗎?!”
“還過了法考?這種人配當法律人?簡直是法律的恥辱!”
“看得我血壓飆升!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任由她這麼蹦躂?”
“噁心!太噁心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網友們出離憤怒了!孫婷婷的這番操作,徹底踐踏了公眾的道德底線,也似乎在嘲笑著法律和規則的無力。人們瘋狂地@各路官方媒體、@教育部門、@司法考試機構、@各大高校……要求對此進行調查,給一個說法。
然而,在一片怒斥和聲討中,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也在蔓延。正如一些冷靜(或者說悲觀)的網友所指出的:
“憤怒歸憤怒,但她說的……從技術層面,好像真的很難追究她甚麼法律責任……”
“她沒直接承認誣告,只是‘分享近況’和表達‘未來可能的行為’,這種擦邊球,法律很難界定。”
“除非林風自己硬剛到底,提起刑事自訴誣告陷害罪,但那取證難度和訴訟成本……”
“難道就真的拿這種人沒辦法了嗎?看著她得意洋洋地去讀博,繼續禍害人?”
這種明知對方惡毒無恥,卻似乎難以用常規手段將其制裁的憋屈感,讓無數關注此事的人感到胸悶氣短。
……
城中村某個不起眼的網咖包間裡,林風正透過電腦螢幕,冷靜地看著這場由孫婷婷親手點燃的輿論風暴。
周文淵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和怒意:【主人,孫婷婷她……太猖狂了。我們需要回應嗎?或者,直接啟動對她的法律程式?雖然取證難,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林風看著螢幕上孫婷婷那篇茶言茶語的筆記,尤其是那幾句充滿惡意的威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的表情,反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回答周文淵,而是伸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回應?當然要回應。”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是暴風雪來臨前的死寂。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用法律。”
他頓了頓,目光從螢幕上移開,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喜歡玩?喜歡炫耀?喜歡覺得自己贏了?”
“很好。”
“那就讓她再高興幾天。”
“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慘。”
“周律師,”林風在意識中下達指令,“暫時不用理會她這篇狗屁文章。按我們原計劃進行。我要關於她,關於她家,關於她那個保研名額,關於她透過法考的所有……我是說所有,經不起推敲的細節。”
“明白,主人。”周文淵感受到林風話語中那冰冷的殺意,心中一凜,立刻應道。
林風關掉了充斥著憤怒評論的網頁介面。
喧囂是他們的。
他現在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以及,致命的一擊。
孫婷婷的挑釁,在他眼中,不過是將死之蟲的最後蹦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