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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得寸進尺

2025-12-04 作者:煮翔的豬

抽屜關上的聲音,像是給第一回合的交易落下了錘音,但空氣中緊繃的弦並未鬆開,反而因其虛假的和煦而更顯詭異。

辦公室內,趙建國臉上掛著勉強擠出的官方式笑容,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試圖找回一點主導權。“呵呵,年輕人嘛,剛進來不適應,我們是應該多幫助一下,體現人道主義關懷。你朋友的孩子叫甚麼名字?在哪個監室?”他語速很快,想把話題牢牢鎖定在“稍微改善條件”這個範疇內,儘快結束這場讓他如坐針氈的對話。

然而,王磊並沒有接話。

他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緊張和閃爍,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穩。這種瞬間的氣質變化,讓趙建國心裡剛剛壓下不久的警鈴再次瘋狂作響。

“謝謝趙主管體諒。”王磊先例行公事般地低聲道了謝,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稿子。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一種商量卻不容置疑的口吻繼續說道:“另外就是,為了方便……溝通,我可能還需要用到一間單獨的房間。不需要很大,安靜、私密性好一點,平時沒人打擾就行。”

“甚麼?!”

趙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凍僵,剛剛試圖放鬆的身體像被電擊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王磊,因為極度的震驚、荒謬和一種被得寸進尺的羞辱感,聲音都變了調,甚至下意識地冒出一句:

“Are you crazy?!(你瘋了?!)”

他用的甚至是英語,足見其情緒失控的程度。單獨房間?在看守所裡?給一個犯人搞特殊化?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了,這簡直是在他管理的地盤上挖墳!一旦走漏半點風聲,被對手抓住把柄,就不是烏紗帽能不能保住的問題,而是要去裡面和他“照顧”的那些人作伴了!

“王磊!”趙建國壓低聲音,但怒火和恐懼交織,讓他的聲音嘶啞扭曲,“我看你真是被豬油蒙了心,被鬼迷了竅了!幫你打個招呼改善下生活,已經是看在同事面子上,冒了天大的風險了!你還想要單獨房間?你想幹甚麼?你想在裡面開茶話會嗎?!你以為看守所是你家開的?是我家開的?!”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幾乎要戳到王磊的鼻子上。

面對趙建國的暴怒,王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根幾乎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甚至帶點憐憫地迎上對方因憤怒和恐懼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那眼神,讓趙建國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然後,王磊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準地、緩慢地切開了趙建國最後的心理防線:

“趙主管,您別激動。”他語氣甚至帶著一點無奈,彷彿在勸慰一個不懂事卻偏偏手握重器的孩子,“您看,所長夫人那邊……您不是也‘安排’得挺好嗎?聽說……她最近心情不太好,老是去‘靜心苑’(本地一家高檔休閒會所)休息,還是您給辦的VIP卡?真是體貼入微啊。”

“……”

趙建國指著王磊的手,猛地頓在了半空中,像是突然被無形的冰凍住。臉上的憤怒、咆哮、所有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如同見到鬼魅般的慘白和恐懼。

所長夫人!

不是幫忙安排體檢!是……是他和所長夫人之間那點絕對不能見光的齷齪事!靜心苑!VIP卡!這些細節……這個王磊……他到底是甚麼東西?!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這已經不是要烏紗帽了,這是要他的命!要是被所長知道……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後果!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四肢百骸都變得僵硬冰冷。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獄警面前,已經不是赤身裸體,而是被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連最骯髒、最隱秘的角落都被翻出來曝曬在陽光下!

王磊看著他瞬間失魂落魄、搖搖欲墜的模樣,知道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壓下,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抵抗。他不再緊逼,反而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我們都握著彼此核彈按鈕”的詭異默契,說道:

“趙主管,大家都是明白人。行個方便,彼此都方便,日子才能過得去,不是嗎?只是一間閒置的儲藏室或者廢棄的工具房而已,定期清理一下,掛把鎖,不會有人注意的。對您來說,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大家……都安全。”

趙建國僵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又彷彿只有一瞬。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著,眼神裡充滿了驚駭、掙扎、絕望、以及巨大的屈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種徹底的、無力迴天的頹然和妥協。他指著王磊的手無力地垂下,非但沒有發作,反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王磊的手,用力地、近乎貪婪地上下搖晃著。

他的臉上以一種近乎滑稽的速度重新堆滿了笑容,比剛才還要熱情洋溢十倍,還要和藹可親百倍,彷彿王磊是他失散多年、如今終於重逢的異姓親兄弟!

“哎呀!你看你!王老弟!王兄弟!怎麼不早說!早說不就沒事了嘛!害我瞎激動一場!”他親熱無比地拍著王磊的手背,語氣誇張又親暱,“關心年輕犯人的心理健康,幫助他們平穩度過羈押期,積極改造,重新做人,這本來就是我們的重要工作職責嘛!是我忽略了!是我考慮不周!”

他拉著王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走到辦公室一側牆上掛著的看守所詳細平面圖前,笑容可掬地、用手指急切地在圖上劃拉著:

“來來來,我的好兄弟!我們這就好好計劃一下!看看哪個房間比較合適?既要絕對安靜,不影響他人,又要保證安全,還得方便我們……呃……‘談心’、‘輔導’!你看這間怎麼樣?以前是個小閱覽室,後來書籍搬走了,就廢置了,位置偏,平時鬼都不去,鑰匙就在後勤老劉那兒,我打個條子就能拿來……”

陽光從辦公室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兩人緊緊握在一起、各懷鬼胎的手上,落在趙建國那熱情得近乎諂媚的臉上,卻彷彿帶著一股能凍結血液的寒意。

權力的遊戲,從來如此。當你掌握了對方足以萬劫不復的秘密,那麼,所有的規則、底線、尊嚴,都可以被擺上談判桌,明碼標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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