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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暗流與壓力

2025-12-04 作者:煮翔的豬

律師會見的風波,像一塊投入107監室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很快在表面平息,但水底下的暗流卻悄然改變了方向。

放風時間,陽光依舊吝嗇地灑在高牆圈出的一小片空地上。林風依舊靠在牆根,眯著眼,像是打盹。但周圍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以前,其他監室的犯人看他,多是好奇、忌憚,或者事不關己的漠然。現在,那些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和難以言說的意味。偶爾有相熟的犯人湊近刀疤,遞煙點火時,會壓低聲音問一句:“疤哥,聽說你們屋那位的律師……來頭不小?見著了?”

刀疤則會挺起原本有些佝僂的腰板,接過煙,故作深沉地吐個菸圈,含糊道:“嗯,來了。省裡都有名的大狀,專門搞硬骨頭的案子。跟我們風哥家是世交……唉,有些事,不好說。”他故意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讓對方自己去腦補。

甚至有一次,一個平時頗為蠻橫、號稱“號裡一霸”的漢子,放風時無意中靠近了林風常待的區域,被刀疤警惕地瞪了一眼,那漢子居然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訕訕地繞開了。

林風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周文淵的出現,像是一劑強心針,不僅打給了他的父母,也無形中在這封閉的小世界裡,抬高了他的身價和神秘感。謠言經過無數次口耳相傳,早已偏離真相,將他塑造成了某個背景通天、下來“體驗生活”的少爺。

而此刻,周文淵正在高牆之外,有條不紊地編織著他的壓力之網。

文淵律師事務所內,燈光明亮。

周文淵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螢幕上是一份措辭嚴謹、引經據典的《關於林風涉嫌強制猥褻一案不予批准逮捕的法律意見書》。

他將孫婷婷及其閨蜜的對話錄音內容以“據受害人同學間流傳資訊反映”的模糊方式寫入,重點突出了案件證據的單薄、僅有“悔過書”的證明力缺陷以及辦案機關可能存在的有罪推定傾向。

列印出來的檔案還散發著墨香,他就拿起座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李處,我,文淵。沒打擾您吧?……有個小案子,材料我讓人送您辦公室一份,您得空幫著把把關?就是個大學生的事,證據太兒戲了,我懷疑辦案同志有點先入為主了……哎,對對,麻煩您了,改天喝茶。”

放下電話,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語氣輕鬆了些:“老王,我老周。你們檢察院偵監科現在誰負責西南分局的案子?……老趙?行,我正好有份材料要遞過去,你幫我給他捎句話,就說這案子社會關注度不低,讓他們仔細審,別怕得罪人,關鍵要依法。”

他甚至給本地一家知名法制報刊的副主編髮了封郵件,附件是一篇題為《程序正義不應讓位於輿論偏見——淺析當前某些性侵指控案件的證據困境》的評論員文章,通篇未提林風案,但其中幾個案例細節卻巧妙地與之遙相呼應。

這些動作,如春雨般細密無聲,卻精準地落入了司法系統的各個環節。

市局刑偵支隊辦公室裡,張倩猛地將一疊卷宗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引得旁邊幾個同事側目。

她胸口起伏,臉色難看。剛才檢察院偵監科那個姓趙的檢察官,居然在電話裡反覆追問她關於“悔過書”的形成過程,質疑是否存在誘導可能,還提醒她“批捕要慎重,尤其是嫌疑人零口供、主要證據存疑的情況下”。

緊接著,副支隊長也把她叫去,委婉地問起這個案子,暗示“上面有人打招呼了,讓我們依法辦,但也要注意影響,別搞出冤假錯案”。

“依法辦?注意影響?”張倩氣得幾乎笑出來,“那個小流氓證據確鑿!現在倒成了我辦案不依法了?肯定是那個周文淵!仗著有點名氣,到處搬弄是非!”

她認定了這是林風家花錢請來的大律師在興風作浪,試圖用關係和輿論壓倒事實。這種認知讓她感到一種被褻瀆的憤怒,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偏執和鬥志。

“想靠這些歪門邪道脫罪?做夢!”她咬著牙,重新坐回電腦前,眼神冰冷,“流程在我手裡!我就按規矩來,我看誰能挑出毛病!”

她開始更加瘋狂地整理案卷材料,試圖從林風過往的經歷中挖掘出任何可能證明其“品行不端”的蛛絲馬跡。她反覆推敲那份悔過書的每一個用詞,試圖強化其證明力。同時,她嚴格計算著拘留時限,打定主意一到時間就立刻提交《提請批准逮捕書》,並且已經開始著手準備第一次《補充偵查報告》的提綱——儘管目前根本沒甚麼需要補充偵查的新方向。她的目的很簡單:拖!合法地拖!最大限度地延長林風的羈押時間,用時間磨掉對方律師的耐心,磨掉那對可憐父母最後的希望,也讓那個小流氓充分體驗法律的“威力”。

…… ……

看守所內,林風透過意識連結,冷靜地聆聽著周文淵的彙報。

【主人,壓力已經投放,但張倩抵抗情緒強烈,她打算利用程式拖時間,預計會申請兩次補充偵查,這意味著羈押期可能長達半年以上。】

【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尤其是錄音,在法律上存在瑕疵,直接翻盤難度大,但爭取不起訴的希望很大,只是需要時間。】

林風沉默地“聽”著。半年?比他預想的還要長。但他並不十分在意。對他而言,這裡未嘗不是一個絕佳的偽裝和發育場所。

他利用眼下稍有改善的處境,開始了另一層面的佈局。

“刀疤。”放風結束回到監室,林風淡淡叫了一聲。

“哎!風哥,您吩咐!”刀疤立刻湊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殷勤。

“閒著也是閒著,說說這看守所裡,都有哪些‘人物’?”林風語氣隨意,像是無聊打發時間。

刀疤眼睛一亮,覺得這是“風哥”看重自己,立刻壓低聲音,如數家珍:“風哥您算問對人了!咱們這看守所,水深著呢!”

“東邊那幾個監室,老大是個搞集資詐騙的,騙了好幾個億,外面關係硬得很,聽說天天吃小灶!”

“西頭有個傻大個,是屠宰場打架失手把人捅死的,愣頭青一個,但賊能打,沒人敢惹。”

“樓上203有個老賊,號稱‘賊王’,三進宮了,手藝據說沒丟,就是這次折在監控上了……”

“還有隔壁106那個瘦猴,以前是放高利貸的,專門幫人平事,手黑心狠……”

刀疤唾沫橫飛地介紹著,林風看似漫不經心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心裡卻快速記下這些資訊:經濟犯、暴力犯、慣偷、流氓……這些人在外面或許不入流,但在這高牆之內,卻構成了一個微型的灰色社會,各有各的門路和價值。

他甚至讓刀疤有意無意地散出話去:風哥喜歡清靜,但也講道理,誰有甚麼難處,或者有甚麼“外面”的訊息,可以遞個話。

漸漸地,107監室似乎成了一個特殊的資訊集散地。有人偷偷告訴刀疤,哪個管教最近手頭緊;有人隱晦地傳遞著外面掃黑的風聲;甚至有人想透過刀疤,向“風哥”表示敬意,遞進來半包好煙。

林風來者不拒,也從不表態,只是讓刀疤收下,然後平均分給監室裡的人。這種不偏不倚、卻又深不可測的姿態,讓他的威望在無聲中悄然提升。

他像一顆投入水底的石頭,表面沉默,卻在不斷吸附著周圍的泥沙,悄然改變著水底的生態。外有周文淵的法律攻勢和人情壓力,內有他逐漸積累的隱形威望和資訊網路。

高牆之內,暗流洶湧。他耐心地蟄伏著,積累著,等待著那最終破局時刻的來臨。半年?或許用不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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