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元盤膝坐在角落裡,雙手結印,正在默默修煉太清仙法,紫電劍放在他的腿上,劍身上的雷光比前幾日亮了一些,噼啪作響,像是在為主人加油打氣。敖瑞則在丹房中來回踱步,銀槍雖然不在身邊,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做出握槍的姿勢,手指在空中虛握,彷彿握著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銀槍,腳步輕而沉穩,每一步都踏在青磚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樣的重複已經讓他們有些麻木了。兜率宮中的一切,他們已經瞭如指掌。每一塊磚,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縫隙,他們都檢查過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逃脫的辦法。
就在石穹又一次準備放棄探索的時候——
一個細微的聲響,從偏殿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鞋底擦過青石地面發出的沙沙聲。又像是甚麼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如果不是丹房中足夠安靜,如果不是四人的法力已經恢復,耳力遠超常人,他們根本不會注意到。
石穹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射向偏殿的方向。楊戩也睜開了眼睛,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素元停止了修煉,紫電劍已經握在了手中。敖瑞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眉頭微微皺起。
“你們聽到了嗎?”石穹低聲問道,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門外的魔白魔金聽到。
三人齊齊點頭,眼中都閃過一絲警惕和希望。
偏殿,是兜率宮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老君當年煉丹時用剩的材料,還有一些廢棄的丹方和手稿。四人曾經檢查過那裡,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那偏殿不大,只有兩三丈見方,除了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就是一些堆在牆角的雜物,落滿了灰塵,一看就知道很久沒有人動過了。
但那聲響,分明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石穹站起身,緩緩拔出黑蛟開山鉞。刀身上的蛟龍虛影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緊張,翻湧得更加劇烈,發出低沉的龍吟,在寂靜的丹房中迴盪。那龍吟聲雖輕,卻充滿了力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正在舒展筋骨。楊戩也握緊了三尖兩刃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鋒利無比。素元將紫電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雷光噼啪作響,照亮了他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敖瑞雖然沒有兵器,卻也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隨時準備戰鬥。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地達成了共識。
石穹走在最前面,黑蛟開山鉞橫在身前,每一步都踏得極輕,如同貓步,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楊戩緊隨其後,三尖兩刃刀的刀尖斜指著地面,隨時可以發力。素元和敖瑞並排走在最後,一人持劍,一人握拳,互相掩護。
四人小心翼翼地朝偏殿走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們的呼吸都放慢了,生怕驚動了甚麼。丹房到偏殿的距離不遠,只有十幾步,但他們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謹慎。
偏殿的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窄窄的門縫。門縫中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那不是陽光,也不是燈光,而是一種淡淡的、青白色的光芒,如同月光,又如同夜明珠的熒光,柔和而不刺眼。
石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殿宇中顯得格外刺耳。
石穹跨過門檻,黑蛟開山鉞高高舉起,隨時準備劈下。楊戩、素元、敖瑞也魚貫而入,各自佔據了有利的位置。
偏殿中,依舊是從前那副模樣。破舊的桌椅上落滿了灰塵,牆角堆著一些零零碎碎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但石穹的目光,卻落在了偏殿最裡面的角落裡。
那裡,一個小小的腦袋,正從一堆雜物後面探出來,那是一個十一二歲模樣的童子,圓臉大眼,頭上梳著兩個小髻,穿著一身青色道袍,雖然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卻掩不住那股靈秀之氣。他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闖進來的四人,嘴唇微微哆嗦,似乎想要說甚麼,又不敢開口。
楊戩定睛一看,脫口而出:“金角?”
那童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驚喜和激動。他從雜物堆後面跳出來,撲向楊戩,一把抱住他的腰,聲音中帶著哭腔:“二郎真君!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話音剛落,雜物堆後面又探出一個小腦袋。這一個比前一個略小些,同樣是圓臉大眼,頭上兩個小髻,穿著一身青色道袍,只是衣袍的顏色略淺一些。他怯生生地看著眾人,目光在金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楊戩,眼中漸漸亮起了光。
“銀角!”楊戩又驚又喜,招手道,“快出來,別躲了。是自己人。”
銀角這才從雜物堆後面鑽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楊戩身邊,拉著他的衣袖,眼眶紅紅的,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親人,滿臉委屈地道:“二郎真君,你們可算來了。我們在這裡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石穹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疑惑地問道:“楊師兄,這兩位是——”
楊戩拍了拍金角和銀角的頭,笑道:“石師弟,這兩位是太上老君座下的童子,金角和銀角。他們跟隨老君多年,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太清門下正兒八經的弟子。老君煉丹,他們負責燒火看爐,老君講道,他們負責端茶倒水,論起輩分來,還在你我之上呢。”
石穹恍然,拱手道:“原來是老君座下的仙童,失敬失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