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大營,中軍帳內燈火未熄。
姜子牙正與楊戩、黃飛虎等核心將領研討軍情,試圖找出應對鄧九公戰法的方法,氣氛沉悶。
忽然,帳外親兵急報:“啟稟丞相,營外探子有緊急軍情回報!”
“傳。”
一名身著便裝、渾身塵土的探子匆匆入帳,單膝跪地:“報丞相!商軍營寨今日傍晚,有十位道裝打扮之人隨國師申公豹入營。商軍元帥鄧九公親自出迎,態度極為恭敬。那十人氣息……深不可測,遠非前番那些西方修士可比。小人隱約聽得商軍士卒竊議,似乎是甚麼‘須彌十仙’,個個都有太乙修為!”
“甚麼?!”帳中眾將聞言,無不色變。
姜子牙手中捻著的鬍鬚猛地一頓,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前番西方八賢,已讓西岐費了大力氣,甚至需要廣成子親自下山才解決。如今竟然來了“十仙”,還都是太乙修為?其中意味著甚麼,他再清楚不過。
申公豹……此人當真是陰魂不散!竟能一次又一次搬來如此強援!這“須彌十仙”從名號看,顯然又是西方教弟子。西方教此番投入如此力量,意欲何為?
楊戩眉心天眼微睜,沉聲道:“師叔,若探報屬實,十位太乙仙……其中恐有太乙巔峰存在。此等力量,已非我等能正面抗衡。除非……”
除非再請崑崙山師長下山。但廣成子師伯剛走,玉虛宮諸位師伯師叔各有職司,且師尊曾言,封神劫中,弟子各憑機緣法力,師長不可輕易介入,以免劫數擴大。此次十仙齊至,或許已觸碰底線,但……
黃飛虎、南宮适等將領亦是面帶憂色。一個鄧九公已極難對付,如今又添十位太乙仙,這仗還怎麼打?
姜子牙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面前的案几,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營帳,望向商軍大營的方向,更望向那冥冥中的天意與佈局。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凝重:
“再探。”
而武夷山,太玄宮中玄塵高坐雲床之上,雙眸微闔,身前懸浮著一面清澈如秋水、光滑如鏡面的水鏡。鏡中光影流轉,正清晰地映照著西岐與商軍兩軍陣前的景象——鄧九公大軍的嚴整陣列,西岐營寨的森嚴壁壘,乃至雙方主帥營帳中的部分情景,都在這面由玄妙法力凝聚的水鏡中一覽無餘。
當看到申公豹帶著那十位氣息淵深、道韻盎然的“須彌十仙”走入商軍大營,鄧九公親自出迎,態度恭謹時,玄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瞭然的淡笑。
“西方的頂尖力量,也開始逐漸下山入劫了麼?”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大殿中輕輕迴盪,“慧能、明心、覺遠……個個都是太乙修為,那慧能更是已觸控到大羅門檻。接引、準提兩位師叔,門下這些精英弟子倒是捨得。看來前番六無、三然、八賢接連折損,雖多是記名或外圍弟子,或者說……申公豹的‘口才’,確實了得。”
他目光微轉,透過水鏡,彷彿能感受到那十位太乙仙周身隱隱與西方極樂世界相呼應的祥和佛光,以及那祥和之下隱藏的堅韌與執著。
“也好。”玄塵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水越渾,魚才越多。只是……須得把握好火候,莫要讓這潭水徹底沸騰,燒乾了池子。”他想起仍在首陽山與自家老師、二位師叔“論道”的接引、準提二位聖人。
思緒飄忽間,玄塵又想起了偏殿中那位“客人”。他心念微動,水鏡中的景象變化,顯露出太玄宮一處靜謐的偏殿。殿內陳設簡單,僅一榻一幾一蒲團。此刻,一位身著破損甲冑、髮髻微亂卻依舊腰板挺直的老將,正背對殿門,面壁而立,身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憤與落寞。正是被茶芸以乾坤圖帶回的聞仲。
玄塵輕輕嘆了口氣。
那日茶芸將聞仲帶回,玄塵親自接見,直言告知:“聞仲,你與大商君臣之緣,於絕龍嶺前已盡。成湯氣數將終,此乃天道定數,非人力可挽。你一身忠義,貧道甚為敬重,不忍見你應劫上榜,故救你至此。此後,你可安心居於武夷山,暫避劫數,待塵埃落定,天地清明,再論去處不遲。”
然而,聞仲的反應激烈遠超預料。這位三朝元老鬚髮皆張,目眥欲裂,對著玄塵躬身一禮後,便斬釘截鐵道:“師伯救命之恩,聞仲銘感五內!然,聞仲世受國恩,位極人臣,當此國難之際,豈能苟安於此,坐視君王蒙難、社稷傾覆?大商縱有千般不是,紂王縱有萬般過錯,聞仲身為臣子,唯有死節以報!師伯好意,聞仲心領,但請放我下山,聞仲縱是粉身碎骨,亦要戰死於沙場,與國同休!”
玄塵再三勸解,曉以天道大勢,言明封神劫中上榜並非真正隕落,日後亦可得神道正果,且其師金靈聖母亦在劫中,早做安排或可保全。但聞仲性子剛烈執拗,認定“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國在人在,國亡人亡,對於“封神榜”的未來並無太大興趣,只求當下盡忠。
玄塵無奈,心中亦敬佩其忠義氣節,但更知若放他回去,無非是平添一條亡魂上那封神榜,甚至可能因其身份與能力,引發更大變數,干擾自己的佈局。最終,他只得搖頭,對侍立一旁的茶芸吩咐道:“茶芸,將聞仲請至偏殿靜室,好生照料,嚴加看管,沒有我的法旨,不得踏出偏殿半步。所需飲食用度,一應滿足,只是莫讓他接觸外界訊息,以免憂思傷身。”
於是,聞仲便被“請”到了這間偏殿。殿外有玄塵親自設下的禁制,殿內有茶芸安排的可靠侍女小心伺候。聞仲初時暴怒,試圖衝擊禁制,甚至想要自絕,但發現此地靈氣被禁,自己法力受制,連自殺都難以做到後,便漸漸沉寂下來,終日面壁,不言不語,以沉默抗爭。
收回望向水鏡中聞仲身影的目光,玄塵再次看向商軍大營中那十位太乙仙。他手指輕輕敲擊著雲床邊緣,心中思忖:“十位太乙……其中更有太乙巔峰。鄧九公本就善戰,如今得此強援,姜子牙那邊壓力不小。武擎天他們雖還有十人在營中,但若正面與十太乙衝突,即便武道戰技強橫,以寡敵眾,也難免吃虧,更可能過早暴露實力,打亂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