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廣場之上,再無一人敢露出絲毫反對或不忿之色。無論是心高氣傲的闡教金仙,還是野性難馴的截教萬仙,在玄塵絕對的武力威懾、分明的賞罰手段以及完善的制度安排下,都不得不低下了頭顱。
“今日之言,望諸位謹記。”玄塵最後說道,“都散去吧,各歸洞府,勤加修持。”
“是!大師兄!” 近萬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天,充滿了敬畏。
眾弟子開始有序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的神色,但共同點是,他們對那位手持玄黃懲戒鞭的玄門大師兄,再無半分輕視。
就在眾人即將完全離去之際,一個平和淡漠,卻彷彿與大道同在的聲音,自那最高的太清宮中緩緩傳出,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弟子的心神深處:
“自今日起,崑崙山中,一應事務,皆按爾等大師兄玄塵所言辦理。”
“見玄塵,如見吾。”
是太清聖人老子的聲音!
這道法旨,如同最後的定音之錘,徹底奠定了玄塵在崑崙山,在三教弟子中不可動搖的權威!
所有弟子,無論人、闡、截三教,皆再次停下腳步,面向太清宮方向,無比恭敬地躬身行禮,齊聲應道:
“謹遵老師(大師伯)法旨!”
聲浪過後,廣場終於徹底空寂下來。
遣散了眾弟子,望著那迅速變得空曠卻彷彿仍殘留著肅殺與敬畏氣息的廣場,玄塵心中並無太多輕鬆之感。今日之舉,雖以雷霆手段暫時震懾住了局面,確立了門規的權威,但他深知,這僅僅是治標。截教良莠不齊的根源在於通天師叔的教義理念,若不從源頭上稍作規勸,日後類似的衝突與管理難題,必將層出不窮。
他轉身,目光投向了那座始終籠罩在清靜無為道韻之中的太清宮。有些話,有些擔憂,他需要向自己的老師當面陳情。
步履沉穩,玄塵來到太清宮外。宮門一如往常般寂靜洞開,彷彿早已知曉他的到來。踏入宮內,那股與大道相合、清淨自然的聖道氣息愈發濃郁,讓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澱下來。
老子依舊端坐於中央雲床之上,雙眸似閉非閉,彷彿神遊太虛,又彷彿洞徹世間一切。玄都則安靜地侍立在下方一側,見玄塵進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玄塵上前,依足禮數拜見:“弟子玄塵,拜見老師。”
老子緩緩睜開雙眼,那目光平和深邃,彷彿能映照出玄塵心中所思所想,他微微頷首:“起來吧。方才宮外之事,吾已知曉。你處置得宜,賞罰分明,很好。”
得到老師的肯定,玄塵心中稍安,但他並未就此告退,而是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再次躬身,語氣帶著懇切與憂慮道:“老師明鑑。弟子非是嗜殺嚴苛之人,然則,管理門庭,不得不如此。今日觀截教眾多新入門徒,其中雖不乏如趙公明、三霄、石磯等良才美質,然亦有大量根行淺薄、業力纏身之輩,更有甚者,連先天道體都未曾穩固,獸性未褪,野性難馴。”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老子,說出了心中最大的擔憂:“通天師叔‘有教無類’之宏願,弟子不敢妄加評議。然則,崑崙山乃是玄門祖庭,聖人道場,氣象關乎洪荒顏面,氣運牽連師長聖道。若任由這些業力深重、心性不堪者充斥山中,長此以往,非但汙濁仙境,敗壞門風,更恐會積累無邊業力,反噬截教氣運,甚至……累及師叔聖道安寧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鄭重:“弟子斗膽,懇請老師,得便時能否規勸通天師叔一二?有教無類固然是慈悲,然亦當有所取捨,至少……對於那些業力滔天、惡性難改之輩,是否應當慎重收錄?否則,恐非眾生之福,亦非截教之福。”
這是玄塵思慮良久的話。他知道通天師叔性子執拗,自己身為晚輩直接去說,效果恐怕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引發衝突。唯有請同為三清之首,且素來清靜無為、話語權極重的老師出面,或能起到一些作用。
然而,老子聞言,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亦是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他輕輕嘆息一聲,聲音縹緲如從天外傳來:“痴兒,你之所慮,貧道豈能不知?通天師弟之性情,你亦深知。他那截天之道,取的就是那一線生機,認定的便是眾生平等,皆有問道之權。吾等若強行干涉,非但無益,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損及三清情誼。”
老子目光悠遠,彷彿看穿了無盡因果:“此乃他之大道,他之選擇。有些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有些劫,也需他自行經歷。貧道所能為者,不過是在旁稍作提點,至於聽與不聽……難,難矣。”
連老師都說出兩個“難”字,玄塵心中不由一沉。他知道,想讓通天師叔改變收徒標準,希望極其渺茫。或許,那封神大劫的陰影,真的如同宿命般,難以避免。
既然此事難為,玄塵便不再糾纏,轉而說出了自己另一個打算。他再次拱手,語氣堅定:“老師,既然山中事務已暫告段落,有玄都師弟、南極、多寶三人協同管理,門規亦已重申,弟子……想再次下山遊歷。”
“嗯?”老子聞言,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明顯的訝異之色,他看著玄塵,平和問道:“你方才回山多久,整頓門規,立威示恩,正是需要你坐鎮山中,穩定局面之時。為何如此急切,又要下山?”
玄塵早已準備好說辭,他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朗聲答道:“回老師,弟子以為,修行之道,一張一弛,動靜相合。久居山中,雖得師長教誨,同門砥礪,然終究如同溫室之花,未經風雨,難見真章。弟子之道,在於經歷,在於見證,在於體悟這洪荒天地最真實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