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後退一步,讓開道路,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悲天憫人”的神情,搖頭嘆道:“道友若執意尋仇,亦是劫數使然,因果迴圈。貧道今日放道友,非為施恩圖報,亦非懼道友日後報復。只是……不願再見道友隕落於此,平添一縷亡魂。只盼道友此番離去,能迴轉西方靈山,面見接引、準提二位聖人,將此地情形如實稟報,亦勸誡貴教同門,這紅塵殺劫,兇險萬分,因果深重,非清淨修行之地,莫要再輕易涉足。好生在山中誦經禮佛,參悟大道,以求超脫,方為正途。”
他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在為觀照和西方教著想。配合著他那“真誠”的面容與悲憫的語氣,即便是觀照這等修行有成的太乙仙,在驟獲自由、心神激盪之下,也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尤其是想到慘死的七位師兄弟,重傷遁走的慧能、明心,自己今日能僥倖活命,已屬萬幸,對方似乎……真的沒有斬盡殺絕之意?
觀照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同門慘死的悲痛與憤怒,還有對姜子牙這番“善意”的將信將疑。他沉默片刻,對著姜子牙,生硬地拱了拱手,澀聲道:“無論你此言是真是假,今日……貧僧承你這個情。他日若再相逢,戰場之上,貧僧亦不會手下留情。至於回山之後如何……自有聖人定奪。告辭!”
言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灰色佛光,倏忽間衝出營帳,沖天而起,辨明方向(西方),便欲全力飛遁,遠離這是非之地。
姜子牙望著觀照遠去的遁光,臉上的悲憫之色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語道:“道友,一路走好。黃泉路上,與你那七位師兄弟,也好有個伴。”
觀照離了西岐大營,只覺天地廣闊,自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心中雖仍有疑慮與悲憤,但更多的是一種逃離樊籠的急切。他將遁速催至極限,只想儘快遠離西岐地界,尋一處隱秘之地療傷,然後返回西方稟報此番慘敗。
然而,他並未飛出太遠。約莫離西岐大營百餘里,一處荒山野嶺上空,異變陡生!
一點微不可察的黃光,自下方山林陰影中悄然浮現,旋即迎風暴漲!眨眼間便化作一座巍峨磅礴、散發著無盡蒼茫厚重氣息的太古山嶽虛影,正是番天印所化!那山嶽虛影帶著鎮壓諸天、破滅萬法的恐怖威勢,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觀照頭頂上空,如同天塌一般,朝著他轟然砸落!
“番天印?!廣成子!你——!”觀照亡魂大冒,驚駭欲絕!他瞬間明白了!甚麼慈悲為懷,甚麼不忍殺孽,甚麼放他歸山……全是謊言!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他!那姜子牙惺惺作態,不過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遠離西岐大營,方便廣成子在此地動手,以免在營中殺人落人口實!
他想反抗,想遁逃,但番天印的鎮壓之力已然籠罩四方,空間彷彿都被凝固。他重傷未愈,法力也才恢復五六成,如何抵擋這等後天至寶的全力一擊?
“不——!”觀照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絕望嘶吼。
“轟隆——!!!”
山嶽虛影結結實實地砸落在觀照身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哀鳴。觀照的護體佛光如同紙糊般破碎,他的肉身在番天印無匹的力量下,瞬間化作一團血霧,連同元神也未能逃脫,被碾得粉碎!只有一點微弱的真靈,受封神榜牽引,茫然地脫出血霧,晃晃悠悠地朝著岐山方向飄去。
荒山上空,番天印迅速縮小,飛回悄然現出身形的廣成子手中。廣成子面色平靜,看著那遠去的真靈,低聲道:“塵歸塵,土歸土。上榜封神,亦是歸宿。走好。”言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返回西岐大營覆命。
至此,“須彌十仙”全滅!慧能、明心重傷逃遁,生死不明;覺遠、悟塵、空性、智圓、了凡、圓通、妙悟、觀照八人,真靈盡入封神榜!
廣成子回營,向眾人簡單說明了情況。南極仙翁頷首,隨即看向姜子牙,面色轉為肅然:“子牙師弟,如今‘十方淨土陣’已破,須彌十仙已除,商軍最大倚仗已失。那鄧九公雖善用兵,但營中已無仙道人物坐鎮,僅有其女鄧嬋玉與其子鄧秀,略通術法。此乃天賜良機,不可錯失。玄塵大師兄既然已將應對鄧九公兵陣之法傳授於你,明日,你便統帥大軍,全力出擊,務求一舉擊潰鄧九公所部,打通東進之路!”
姜子牙聞言,精神大振,抱拳朗聲道:“謹遵大師兄法旨!子牙定當竭盡全力,破敵建功!”
一旁的武王姬發亦是激動不已,起身對著南極仙翁及眾仙深深一揖:“有勞諸位仙長!有勞丞相!若能擊敗鄧九公,東進朝歌,指日可待!姬發代西岐萬民,謝過諸位!”
南極仙翁溫言道:“武王不必多禮。此乃順應天命,解民倒懸之舉。吾等自當盡力。”
計議已定,眾人各自散去,為明日大戰做最後準備。營中將士得知明日將主動出擊,徹底解決鄧九公這個心腹大患,亦是群情激昂,磨刀霍霍。
次日,朝陽初升,霞光萬道。西岐大營,戰鼓震天,號角長鳴!營門大開,姜子牙全身披掛,乘戰馬,手持打神鞭,一馬當先。身後,楊戩、哪吒、黃天化、雷震子、金吒、木吒、土行孫等闡教三代弟子,以及黃飛虎、南宮适、武吉等西岐大將,各率本部精銳,列成森嚴戰陣,浩浩蕩蕩開出營寨,直逼商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