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隱匿在暗處,對於西方後續之事並不知曉。他耐心等待著,直至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女媧宮內外祭祀的人群早已散去,只餘下清冷與一片狼藉。
忽然,他感應到一股熟悉的聖人氣息悄然降臨女媧宮,正是去而復返的女媧娘娘,顯然她並未直接回歸媧皇天。
玄塵不再隱匿,身形一閃,便已進入女媧宮內,對著那立於殿中,望著被擦拭乾淨的神像,面色依舊有些清冷的女媧躬身行禮:“弟子拜見師叔。”
女媧轉過身,看到玄塵,臉色稍霽,但依舊帶著慍怒:“你還在。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那準提簡直是欺人太甚!竟敢如此算計於吾!”
玄塵點頭道:“師叔明鑑,西方二位,確是……所圖非小。”
女媧嘆了口氣,目光掃過這狼藉的大殿,又望向王宮方向,語氣帶著一絲天命難違的淡漠:“罷了,既然封神量劫將起,天道註定周代商興,這成湯江山氣數已盡,合該易主。此乃大勢,非人力所能挽回。”
她掐指細細推演片刻,繼續道:“不過,今日帝辛雖是被算計,但褻聖之舉已生,因果已結。他這人王之位,也坐不了多久了。既然天道註定商亡周興,本宮便順水推舟,保他餘下這三十年……安穩吧。也算全了今日這段因果,免得有人說本宮氣量狹小,與一被算計的人王過多計較。”
言罷,女媧娘娘玉手一翻,那散發著萬妖氣息的先天靈寶——招妖幡,便出現在她手中。她輕輕一晃,幡面無風自動,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傳遍洪荒,召喚天下群妖。
女媧沉吟片刻,對著招妖幡開口道:“軒轅墳三妖,速來覲見!”
不過片刻功夫,只見三道顏色各異的妖氣自朝歌城外軒轅墳方向疾馳而來,落入殿中,光華散去,化作三名千嬌百媚、妖嬈動人的女子。正是那九尾狐狸精、九頭雉雞精與玉石琵琶精。
三妖見到女媧娘娘聖顏,慌忙跪伏於地,恭敬無比:“小妖拜見女媧娘娘!願娘娘聖壽無疆!”
女媧目光掃過三妖,微微頷首,淡然開口道:“如今成湯氣數黯然,當失天下;鳳鳴岐山,西周已生聖主。天意已定,氣數使然。爾等三妖,可隱其妖形,託身宮院,保這成湯三十年江山安慰。事成之後,使爾等亦得正果,修成正果,脫離妖身。”
三妖聽聞娘娘親自交代任務,並許以正果,頓時喜形於色,連連叩首:“多謝娘娘慈悲!小妖等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娘娘所託!”說罷,便欲轉身離去,前往王宮行事。
“且慢。”
就在這時,玄塵忽然開口。
三妖身形一頓,疑惑地轉身看向這位能與女媧娘娘平等對話、氣息深不可測的道人。女媧也略帶疑惑地看向玄塵,不知他有何話說。
玄塵目光平靜地看著三妖,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道:“娘娘命爾等行事,乃順天應人。然,貧道在此有幾句話,需爾等謹記,切莫逾越!”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句道:“一,不可惑亂朝綱! 不可顛倒乾坤,敗壞法度,致使天下大亂,民不聊生!”
“二,不可殘害忠良!朝中如聞仲、比干、黃飛虎等棟樑之臣,爾等不得以任何手段加害!若因爾等之故,致使忠良隕落,貧道定不輕饒!”
“三,不可濫殺無辜!宮中侍女、朝臣家眷、乃至尋常百姓,皆不可無故戕害!爾等之目標非是製造無邊殺孽!”
玄塵目光如電,掃過三妖:“此三條,爾等可能做到?若違此誓,縱使得了正果,貧道亦有手段,令爾等萬劫不復!”
三妖被玄塵那蘊含著準聖威壓與玄門正法的目光看得心膽俱顫,她們能感覺到,這位道人絕非虛言恐嚇!她們連忙看向女媧娘娘,見娘娘微微頷首,表示預設,這才慌忙應道:“謹遵大仙法旨!小妖等必定恪守規誡,絕不敢違!”
“去吧。”玄塵揮了揮手。
三妖如蒙大赦,再次拜謝女媧與玄塵,這才化作妖風,悄無聲息地朝著王宮方向潛行而去。
女媧見玄塵如此安排,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少造殺孽,少結因果,於它們,於天地,皆是善事。”她事情已了,不再停留,對玄塵道,“此間事了,本宮便回媧皇天了。”說罷,身形漸漸淡化,消失不見。
玄塵正欲也離開這是非之地,忽然心有所感,察覺到有人正朝著女媧宮而來。他心念一動,再次隱匿了身形。
只見夜色中,一道清瘦而端正的身影,手提燈籠,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走入女媧宮。正是那丞相比干。
比干先是來到女媧殿,望著那被擦拭乾淨、依舊聖潔慈祥的神像,臉上滿是愧疚與憂慮。他雙膝跪地,恭敬地叩首,低聲祈告道:“人族後裔比干,叩拜聖母娘娘。今日大王……今日大王行為失常,褻瀆聖顏,實乃萬死之罪!然,比干以性命擔保,大王平日勤政愛民,絕非如此昏聵無道之徒!今日之事,突兀異常,定有緣由!還望聖母娘娘明察秋毫,寬恕大王無心之失,莫要降罪於大商百姓……所有罪責,比干願一力承擔!”
他言辭懇切,聲淚俱下,在神像前跪了許久,方才緩緩起身。隨後,他又步履沉重地來到了旁邊的聖武殿。
只見殿內,玄塵那尊原本應受香火供奉的神像,此刻已化作一地碎片,散落塵埃。比干見狀,臉上痛惜之色更濃,他再次跪倒在地,對著那堆碎片深深叩首,悲聲道:“聖武大帝在上,人族後裔比干,代大王向您請罪!大王今日狂悖,毀您金身,實乃大不敬!然大王定非本意,必是受了奸邪蠱惑!還望聖武大帝寬宏大量,念在大王往日功績,念在天下百姓份上,莫要因此震怒,降下災劫……所有罪過,比干願代大王承受!”
看著這位忠心耿耿、心懷萬民的賢臣,為了一個明顯已被算計、前途未卜的君王如此苦苦哀求,甚至願以身代罪,玄塵隱匿在暗處,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與憐憫。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再隱匿,身形緩緩在比干面前顯現出來。清輝籠罩,道韻自成,雖未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已讓比干瞬間明白,眼前之人絕非凡俗!
比干先是一驚,待看清玄塵面容,雖未見過,但感受到那股與聖武殿同源、卻又浩瀚如星海的氣息,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湧上心頭!他慌忙再次叩首,聲音顫抖:“凡……凡人比干,拜見……拜見聖武大帝!大帝顯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