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他看了一眼左側的穹壁。
那是整個地下城的外圍承重結構之一，由高密度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
厚度超過三米，外層還裹著一道防水層和巖錨支護系統。
按照設計標準，就算是鑽地核彈的近距離爆破，也至少能扛住兩次。
但此刻，那堵被設計成“固若金湯”的牆壁上，正在不斷地往下掉灰。
一些碎石塊已經開始脫落。
距離最近的位置，有一個四人火力小組。
帶隊的是一個二等兵，叫布萊恩，肯塔基州人，入伍不到兩年。
他離那堵牆只有不到五米。
震動越來越劇烈，灰塵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嗆得他直咳嗽。
“嘿，你們聽到了嗎？”布萊恩偏過頭，看向身邊的戰友。
“甚麼？”
“牆裡面，好像有甚麼聲音。”
布萊恩皺著眉，側耳聽了幾秒。
轟隆聲之下，他隱約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很低，很沉，像是……甚麼東西在啃咬。
不，不對，好像是在研磨！
像巨型鑽頭碾過岩石的聲音，但又摻雜著某種不屬於機械的、有機質的摩擦聲。
那種聲音讓他汗毛直豎。
“報告！”
布萊恩朝指揮台方向大喊了一聲，但他的聲音淹沒在了越來越大的轟鳴中。
猶豫了一秒，他端著步槍，走到了牆壁前。
貼近之後，那種聲音變得清晰了很多。
“咯吱……咯吱咯吱……”
混凝土被某種力量一層層剝離碾碎的聲音，就在他耳朵旁邊，不到半米的距離。
而且越來越近！
“法克……”布萊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
就在他面前這堵灰白色的混凝土牆面上，有裂紋！
細密的、蛛網狀的裂紋竟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
迅速擴散到一米、三米、五米.....
“退！退後！快退後！！”
布萊恩聲嘶力竭地衝隊友大吼，同時拼命往後跑。
可他只來得及跨出兩步。
轟——！！
三米厚的高強度混凝土穹壁，在一聲悶響中，像餅乾一樣被從內部撞碎！
大片厚重的碎石塊夾雜著鋼筋碎片向外倒塌，方圓十幾米內計程車兵被氣浪和震動掀飛。
而在那片煙塵和碎石的正中央，是一張直徑十幾米的巨口！
沒有嘴唇與面孔，只有環形排列的、密密麻麻的錐狀尖牙！
每一顆都有一個成年人那麼大，表面裹著一層暗灰色的角質層，上面沾滿了被碾碎的岩石粉末和鋼筋碎渣。
這些牙齒還在轉。
像一臺活著的盾構機，以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旋轉著，將面前的一切混凝土、鋼筋、岩石、空氣，統統絞碎吞入。
而布萊恩，那個入伍不到兩年的二等兵，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巨口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就像一隻被鞋底碾過的蟲子。
骨骼碎裂的聲音淹沒在了轟鳴之中。
“上帝啊！！”
“見鬼，這是甚麼怪物！”
有人驚呼。
整個第三軍營五千多人，全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那道從牆壁裡鑽出來的那個東西，像一列失控的地鐵，從被撞碎的穹壁洞口中不斷湧出。
五米、十米、二十米....它還在出來！
暗灰色的表皮覆蓋著厚重的甲殼，節節相連，每一節都有一輛卡車那麼大。
表面佈滿了凸起的骨刺和分泌著黏液的氣孔。
它的身軀在前進時帶著一種緩慢的、不可阻擋的碾壓感，僅僅是身體擦過地面，就在混凝土地板上犁出了一道半米深的溝壑。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像腐爛的泥漿混合了硫磺。
所有人都呆住了。
五千名全副武裝的鷹國士兵，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那個東西從牆壁裡一節一節地鑽出來。
每個人的意識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開火！！！”
指揮台上的中校終於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所有人開火！！給我打！！！”
這聲怒吼像一根火柴扔進了油桶，槍聲在一瞬間炸開！
“嗒嗒嗒嗒嗒——！！”
五千支步槍從四面八方傾瀉出恐怖的彈幕。
幾挺機槍的曳光彈的軌跡密得像發光的雨簾，全部砸在那道灰色的巨大身軀上。
銅殼彈頭撞擊甲殼發出的聲音密集而刺耳。
“叮叮叮叮叮叮叮！”
像拿鐵錘敲擊鐵砧，可也僅此而已了。
毫米北約標準彈，打在那層暗灰色甲殼上，只留下白點。
毫米全威力彈也一樣。
彈頭撞上去就彈開，碎裂的彈殼四處飛濺，反倒傷了好幾個站位太近的射手。
12.7毫米重機槍的穿甲彈倒是能在甲殼上打入，造成不小的傷害。
可對於對方那恐怖的體積而言，想要打死並不容易。
那頭怪物對鋪天蓋地的彈雨，吃痛之下挪動的更加快速，想要從牆壁裡鑽出來。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中校站在指揮台上，看著臺下瘋狂射擊卻毫無效果計程車兵們，又看著那道似乎永遠鑽不完的灰色軀體，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袋上湧。
“嘭！！”
那個東西的尾部終於完全脫離了穹壁，尾巴砸下發出沉悶聲響。
整條巨獸，就這麼完完整整地出現在軍營的空地上。
那可是超過一百米的長度！
一百米，比一個標準足球場還長！
它盤踞在軍營中央，龐大的身軀將整個集結區佔據了大半，暗灰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被它擠碎的建築廢墟、掀翻的車輛、壓扁的工事散落一地。
那顆由無數旋轉尖牙組成的頭部緩緩抬起，盲目地左右擺動著，像是在感知周圍的環境。
每一次擺動，都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腥風。
中校仰著頭看著這頭怪物，槍聲似乎消失了，嘴唇顫抖道：
“Oh……my God……”
“What……the fuck……is that？”
他敢肯定，這不是大夏的武器。
這不是任何人類能製造出來的東西！
“上帝啊……”
一名中士舉著反坦克火箭筒剛要扣扳機，整個人卻僵在原地。
只見那道被鑽地龍撞碎的穹壁洞口深處，黑暗中，有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正在密密麻麻地亮起來。
還有更多，在牆壁裡面，在岩層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