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下午傳來的。
林默剛吃完飯準備在辦公室學習魔法，通訊就響了。
各族代表請求當面商談種子計劃人員去留問題。
他站起身，自語道：
“來得還挺快。”
指揮部外的空地上，人已經到齊了。
神聖人族凱爾一襲白袍，站得筆直，表情端著那股子慣常的高冷。
矮人索林鬍子翹著，眼神滴溜溜的轉，像在算賬。
半人馬格羅姆膘肥體壯，四蹄踏地，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巨龍亞迪斯半臥在空地邊緣，鱗甲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尾巴懶懶地掃過地面。
林默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精靈那邊。
出乎他預料，來的不是木語長老。
碧綠色的眼眸，月白色的修身法袍，上面有著精靈族特有的花草，銀色髮絲被風輕輕帶起.....
宛若天仙下凡，仙氣飄飄。
是芬朵娜！
“你怎麼來了？”
林默剛開口，芬朵娜就看見他了。
她明顯一怔，隨即好看的眼睛彎起來，就像是月牙，嘴角往上揚。
但很快，她的臉色猛然變得冰冷，偏過頭，輕哼了一聲。
林默：“……”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
走上前，笑道：
“兩個月沒見，芬朵娜郡主越來越好看了。”
芬朵娜側身對著他，扭開臉沒吭聲。
旁邊的索林斜了他一眼，嘿嘿道：
“怎麼，是不是欠了人傢什麼？”
林默乾咳一聲，選擇不回應。
他確實欠了，還是一封回信。
大夏士兵已經搬來椅子，在空地上擺開，依據各族體型調整了間距。
亞迪斯體型實在太大，進不了室內，眾人索性在外頭坐下。
巨龍趴在側邊，一雙龍眼半眯著，神情帶著種“來都來了，但不怎麼放在眼裡”的漫不經心。
林默和趙剛在對面坐定。
趙剛先開口，語氣不緊不慢：
“各位來這是為了甚麼，我們猜到了一點，是關於種子計劃人員安置問題對吧？”
“諸位有甚麼看法，請直說。”
凱爾點點頭，示意由自己先說。
他的聲音沉穩，字句清晰：
“大戰既終，泰拉穩定，各族精英應當歸來。”
“我們請求大夏送回種子計劃全體人員，並退還當初交付的物資與資源。”
其餘幾人相繼點頭。
顯然，來之前已經透過氣了。
趙剛沒說話，看向林默。
林默託著下巴，不急不慢地掃了一圈，緩緩開口：
“人，我們可以送回。”
他頓了頓。
“但是，物資，退不了。”
話音剛落，空地上的氣氛一緊。
索林率先拍了把扶手，鬍子都炸開：
“這是甚麼道理？雖然你給了我們一枚核彈，但那是支付我們矮人工匠給你們飛船銘刻符文的錢。”
“我們族可是也給了不少礦石跟符文的！”
格羅姆也皺起寬闊的眉頭，但是沒說話。
半獸人族當初沒甚麼拿得出手的，只是承諾幾名七階為大夏效力一年。
凱爾也沒說話，現在林默是聖子，是教皇指定的，不好太過質疑。
巨龍亞迪斯倒是冷哼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林默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物資已在大夏完成分配使用了，要原封不動的退還，真的做不到。”他語氣平靜，不帶半點心虛，
“但大夏也不是要白拿。”
他在終端上調出一份檔案。
“當初交付的全部物資，我們可以按照市價折算成金幣餘額，存入各族在大夏的採購賬戶。”
“你們剛打完仗，彈藥、裝甲、武器裝備的缺口不小，賬戶裡的餘額可以直接抵扣後續採購款。”
場面安靜了兩秒。
各族代表面面相覷，一時沒開口。
這時，一道聲音從側面傳來，悅耳的清脆中帶著點不忿：
“那也用不著那麼多。”
林默轉頭，芬朵娜正盯著他，碧綠色的眼眸裡寫著“別以為這樣就過去了”。
“我們根本花不完。”她說，語氣硬邦邦的，
“你這是換了個說法，還是不退。”
林默笑了笑。
這丫頭氣還沒消呢。
“花不完？”他搖搖頭，
“郡主放心，肯定花得完。”
芬朵娜：“哼。”
林默也不跟她犟，轉而看向其他幾人，不緊不慢地開口：
“諸位也都去大夏參觀過，見過我們的地下城。”
“牙刷、皂液、電燈，你們覺得只是新奇，但用了一段時間之後呢？”
索林微微張嘴，眼神已經開始飄，思緒回到了大夏。
“手機可以實時通話，也可以娛樂。”林默繼續道，
“還有電力，建成後冬天不用靠燒炭取暖，夏天不用挨熱熬，電燈能照明，大夏的食品……”
他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
“火鍋、燒烤、各類飲料酒水——索林長老應該有印象。”
索林猛地抬頭，鬍子一抖。
他當然有印象。
那頓白酒配豆腐腦，是他活了幾百年吃過最絕的一頓。
還有火鍋燒烤等等。
“嘶流——”他擦了下口水。
格羅姆也慢慢直起腰，大夏的烤肉那叫一個香。
亞迪斯跟芬朵娜雖然沒去過，但是也都聽說過。
林默看在眼裡，不動聲色。
芬朵娜皺著小鼻子，還是冷著臉。
趙剛這時開口，語氣比林默更穩：
“大夏的意思是，物資不做退換，但餘額實打實存在賬戶裡，諸位隨時可用。”
“我們也會繼續履行對各族的武器裝備交付承諾，後續貿易渠道長期暢通。”
“此外——”他頓一頓，
“各族種子計劃人員，我們建議繼續留在藍星。”
這話一出，氣氛又是一變。
凱爾微微蹙眉：“我方已提出接回。”
趙剛聞言，對方還僵持，當即道：
“泰拉的情況，諸位也清楚。”
“魔族蟲洞是否已完全清除，眼下還無法確認。”
“萬一”林默慢條斯理地接過話頭，
“再出幾個八階呢？”
空地上徹底安靜了。
這話，戳到了所有人的軟肋。
百年前，泰拉集結了所有種族最強的戰力，才勉強打贏，代價慘烈。
這一次，是靠大夏的科技硬生生撐起來的。
下一次呢？
誰也不敢保證下一次大夏還能來得及。
種子計劃，本質上是在另一顆星球上給各族留了一條根。
眾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