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跪地的騎士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久，教皇才開口，聲音蒼老但清晰，
“去，拿筆和羊皮紙來。”
“是，陛下。”
很快，一張嶄新的羊皮紙鋪在教皇面前。
教皇親自拿起鵝毛筆，蘸了蘸金色的墨水，筆尖在紙上迅速劃過。他的字跡沉穩有力，絲毫不見老態。
他沒有斥責凱爾的衝動，也沒有質疑他的判斷。
信中，他先是肯定了凱爾的發現，接著話鋒一轉，用嚴厲的口吻告誡他。
“聖子降臨，乃是神諭。”
“但其身份特殊，切不可動用任何粗魯手段，你需要慢慢引導聖子走上正途。”
“神既然安排聖子於大夏誕生，而後降臨泰拉，必有其深意。”
“我等信徒，只需遵從神的指引，耐心觀望，予以支援。”
“讓他感受到聖光的溫暖，讓他覺悟自己的使命。”
“這，是你現在需要做的。”
寫完信，他用教皇的印戒在火漆上用力一按，一個清晰的十字聖徽烙印其上。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凱爾手上。”
“遵命！”
騎士接過信，恭敬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再次只剩下教皇一人。
他走回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枯槁的手指輕輕撫過那片被黑色墨跡包圍的區域。
聖子……
是真的嗎？
兩百年的絕望抗爭，神聖人族流盡了鮮血，犧牲了無數英勇的戰士。
他們祈禱了無數次，卻從未得到過神的回應。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失去希望，認為神已經拋棄了這片土地的時候，一個“聖子”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了。
而且，還是出現在一群異世界人之中。
這一切太過巧合。
巧合得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可凱爾的信件中，那份震撼和狂熱做不了假，凱爾身為大主教，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初學魔法，便能釋放出六階大魔導師級別的聖光淨化，這種事，縱觀神聖人族三萬年的歷史，也聞所未聞。
這不是天才可以解釋的。
這是神蹟。
教皇閉上眼睛。
整個泰拉大陸的命運，就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即將傾覆的破船。
現在，船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光。
這道光，可能是引領他們穿過風暴的燈塔。
也可能是將他們引向毀滅深淵的魔鬼的誘餌。
“神啊……”
他低聲呢喃。
“若他真是您派來的使者，請指引我，該如何迎接您的光。”
“若他不是……”
教皇睜開眼，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冷冽，
“我亦會親手將其……淨化。”
......
傳送門開啟後的第四天。
前進基地，四號倉庫。
這裡已經徹底變成了錢振華與劉承恩兩個團隊的臨時研究所。
物理組和生物組各佔一半，中間用一面巨大的防塵布隔開，涇渭分明。
各種管線交錯，連線著嗡嗡作響的精密儀器，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奇異植物混合的味道。
“老劉！老劉！你他媽給我滾出來！”
錢振華一陣風似的衝破了防塵布的阻隔，闖進了生物組的地盤。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泛著銀光的金屬，滿臉通紅，花白的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姓錢的，你鬼叫甚麼！不知道老子的寶貝疙瘩們需要安靜嗎？”
劉承恩正戴著護目鏡，用鑷子小心翼翼地處理一隻異界動物的傷口，被他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動物的命根子給夾斷了。
他一把摘下護目鏡，怒氣衝衝地站起來。
“你看看你這地方，搞得跟盤絲洞一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錢振華毫不客氣地回敬，同時將手裡的銀色金屬“啪”的一聲拍在劉承恩的操作檯上，
“瞧瞧！開開眼！”
劉承恩瞥了一眼那塊金屬，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一塊破秘銀嗎？精靈族送了一堆，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
“你懂個屁！”錢振華急了，指著那塊秘銀，唾沫星子橫飛，
“這是物理學的聖盃！是第五次工業革命的鑰匙！”
劉承恩皺起眉，狐疑地拿起那塊秘銀。
入手冰涼，質感沉重，除了魔法波動之外，似乎沒甚麼特別。
“瘋了？”
“你才瘋了！”錢振華一把搶過旁邊桌上的高精度萬用表，將兩個探針死死按在秘銀的兩端。
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0。
劉承恩臉上的不屑凝固了。
他猛地推開錢振華，搶過萬用表，親自操作。
還是零。
他又換了臺更精密的儀器。
結果，依舊是零。
“常溫……”劉承恩的聲音發乾，喉結上下滾動，
“超導？”
“完美的常溫超導材料！”錢振華挺起胸膛，幾乎是用吼的方式宣佈，
“電阻為零！絕對的零！”
劉承恩手一鬆，價值不菲的儀器差點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塊秘銀，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震撼與狂熱。
作為大夏頂尖的科學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意味著甚麼。
能源傳輸再無損耗。
計算機算力指數級暴增。
可控核聚變最後的壁壘被掃清。
“老錢……”劉承恩的聲音都在抖，
“你……你確定？”
“我用院裡所有裝置反覆測了上百次！資料不會騙人！”錢振華用力一揮手，
“方舟計劃最核心的能源問題，解決了！”
“可控核聚變反應堆，現在就能立項！馬上開建！我們再也不用擔心能源枯竭了！”
劉承恩看著狀若瘋魔的錢振華，自己也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他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了甚麼，轉身衝到一個恆溫保險箱前，飛快地輸入密碼，從中取出一份電子報告。
“你牛逼，你物理學界牛逼！”劉承恩晃了晃手裡的報告，臉上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得意，
“我們生物界的發現，也不差！”
他將報告遞給錢振華。
“聖水和生命泉水的分析報告。”
“聖水的效果，大概等於強效抗生素加細胞活化劑，能治個外傷感染。”
“而這個生命泉水，更是奇蹟！”
劉承恩指著報告上的一組資料，聲音也高了八度，
“它能極大程度延緩細胞衰老、增加活性，修復受損的基因鏈！”
“有了它，我們就能把那些為大夏奉獻了一輩子，身體已經瀕臨極限的同志們，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錢振華聞言，瞪大了眼睛，搶過報告。
他看完報告後整個人也激動起來。
兩個年近七旬的老人，在亂糟糟的倉庫裡對視著。
忽然他們像兩個孩子一樣，爆發出大笑聲。
“走！”
“找林指揮去彙報這些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