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扶了扶眼鏡，湊過去看清了上面的內容。
他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變成了一臉的荒謬。
“領導，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老吳指著螢幕上的“立方氮”三個字，聲音都變了調，
“這玩意兒是穩定的不能再穩定的惰性炸藥！”
“別說拿撞針去撞了，你就是拿八磅錘去砸，它都不帶響一下的！”
“想把它塞進14.5毫米的子彈裡引爆？！這不可能！”
“我不管！”馬東昇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這是死命令！軍令狀！”
“三天，我必須看到這玩意的樣品！”
“這不可能！”老吳的倔脾氣也上來了，
“立方氮在那麼小的彈頭內起爆，根本不可能產生足夠的能量！”
“那炮彈呢？”馬東昇壓著火氣。
“炮彈簡單！”老吳立刻回答，
“炮彈戰鬥部空間大，用高能炸藥的爆炸來引爆立方氮，這個沒問題，改造生產線就行。”
“但子彈…領導，恕我直言，這是天方夜譚！”
馬東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下方已經燈火通明、人影攢動的廠區。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老吳，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
“我坑過你嗎？”
“那倒沒有…”
“這次的命令，來自最高層。”馬東昇的聲音低沉下來，
“我不能告訴你具體內容，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我們造不出來，前線的戰士就要用命去填。”
“我們這些人在後方是沒有生命危險，但更要有拼搏的精神！”
老吳一愣，臉上的怒氣和固執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奈，嘆了口氣道：
“……我需要集團所有實驗室的最高許可權，所有專家，不管他在幹甚麼，我都要能隨時調動。”
“給你！”馬東昇毫不猶豫。
“我需要科學院的支援，特別是材料學和高能物理那幾個老傢伙的腦子！”
“我馬上去申請！”
“還有…給我準備三箱速效救心丸和二十條特供煙。”老吳咬著牙，
“媽的，這三天，我跟我的團隊，就睡在實驗室裡了！”
“我陪你們一起！”
整個北極星軍工集團，這頭龐大的工業怪獸，在這一刻徹底瘋狂。
無數的電話被打出，無數的命令被下達。
正在休假的工程師被軍用直升機直接從家裡接走。
各個分廠的頂尖技術骨幹，連夜乘坐專機飛往總部。
集團內部的BBS上，一則置頂的紅色帖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緊急任務攻關小組，緊急招募！”
“不問資歷，不問職位，只要你有解決問題的辦法！貢獻突出者，功勳章，特等功，直接報請央中！】
一時間，整個公司徹底沸騰。
這不是簡單的加班，這已經是一場戰爭。
研發中心，A-1特種材料實驗室。
這裡已經變成了‘戰場’指揮部。
幾十名全大夏最頂尖的武器專家和工程師圍在一塊巨大的戰術白板前，上面寫滿了各種公式和化學結構圖，氣氛凝重如山。
老吳站在白板中央，手裡捏著一支快被他掰斷的記號筆。
“常規的撞擊引信方案，全部推翻！行不通！”
“化學引信呢？雙組份液體，彈頭破碎時混合引爆？”一名專家提議。
“不行！”另一人立刻反駁，
“14.5毫米的彈頭太小，裝不下兩種液體還保證威力。”
“而且G值過載下，兩種藥劑有提前混合的風險，那就是炸膛！”
“壓電陶瓷引信呢？利用撞擊瞬間產生的微弱電流。”
“電流太弱，能量不夠！連雷管都引爆不了，別說立方氮了！”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一個個否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菸灰缸裡的菸頭越堆越高，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物理定律就像一座大山，橫在他們面前。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時，一個角落裡，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弱弱地舉起了手。
“吳…吳總工…我…我有一個想法，可能…有點瘋狂。”
老吳煩躁地看過去，
“有屁快放！”
年輕人被吼得一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我們…我們能不能…不用‘引爆’的思路？”
他一句話，讓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甚麼意思？”老吳皺眉。
“立方氮的N-N單鍵結構雖然穩定，但也儲存了巨大的能量。”年輕人越說越快，眼睛也越來越亮，
“如果…我們能用一種特殊頻率的共振，在撞擊瞬間破壞它的分子鍵結構，讓它從穩定態瞬間崩塌，釋放能量呢？”
“不是爆炸，是…是‘相變崩塌’！”
整個實驗室陷入寂靜。
所有專家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這個年輕人。
用共振去引爆頂級烈性炸藥？
這聽起來比天方夜譚還天方夜譚。
老吳愣住了，他死死盯著那個年輕人，渾濁的眼睛裡，卻慢慢燃起了一點火苗。
常規的路都堵死了。
那麼，就只能走沒人走過的野路子！
“你，叫甚麼名字？”
“報告總工，我叫孫志，剛入職一年的實習生…”
“孫志…”老吳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所有人都聽著！”
“模擬模擬小組，立刻根據孫志的理論，建立數學模型，進行計算機模擬！”
“我要在半小時內看到初步結果！”
“材料小組，去給我找！甚麼材料能在撞擊時產生我們需要的高頻振盪波！”
“其他人，炮彈改造生產線不能停！兩條腿走路！”
老吳的眼睛裡佈滿血絲，聲音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媽的，不就是物理學嗎？今天老子就給它改了！”
實驗室裡，所有人被他這股瘋勁感染，沉寂的氣氛一掃而空，重新變得喧鬧而充滿活力。
馬東昇站在實驗室外的觀察窗前，看著裡面忙碌的身影，默默點燃了一根菸。
他不知道那個叫孫志的年輕人的瘋狂想法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希望，就在這群人的手裡。
就在這一個個邊罵邊工作的不眠夜晚裡。